不知是感慨公子料事如神,还是感慨这姑娘实在是聪明。
他唇角不由得露出点笑意,随即朗声说:“姑娘想听什么,我一一告诉你。”
月明星稀,满地如霜。
一辆马车缓缓沿着长街驶入裴府。
裴时清半倚在车壁上,扶额假寐,身上的冷香里掺了淡淡的酒意。
接连几日宴饮,息邪实在是担心伤了公子的身。
他早早吩咐人准备好了醒酒汤,屋里也换上了舒缓提神的香,难得明日沐休,得让公子好好歇一歇才是。
车身微微一震,随即停了下来。
息邪轻声道:“公子,到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车帘忽地被挑起,一道锋芒毕露的剑光倾泻而入!
息邪大惊,祭出软剑格挡!
兵刃相接间,裴时清忽然睁眼。
剑光飒沓,恰恰落在他的眉眼之上,映亮他幽深的瞳孔。
黢黑如墨的双眸中哪有半分醉意,反倒掺着几分孤绝料峭的寒意。
薛放手轻轻一颤,随即笑嘻嘻收起剑:“跟师弟开个玩笑!师弟莫不是真动了杀意?”
息邪一言难尽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薛放,冷声道:“薛公子,这种玩笑也是随便开得的?”
薛放慢慢打量着息邪,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随即竟是激动地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息邪!你都长那么大了!”
息邪脸色一黑,避开他的手:“薛放公子,一别多年,许久不见。”
一行人回了屋。
薛放翘腿坐在榻上,一边往嘴巴里抛着花生,一边举着酒壶摇晃。
“当年你不辞而别,我还担心你在上京混得不好,万万没想到师弟却是在上京吃香喝辣,住着这么大的府邸……”
他拎起酒壶,一仰头,清冽的酒水顺着壶口化为一条细线,注入他口中。
他不羁地用袖子一抹唇,赞道:“好酒!”
裴时清又为他取了一壶酒:“若师兄想在上京长留,我的府邸便是你的府邸,临湖泛舟,对弈品茗,春来赏花,冬来观雪。”
薛放忽地将手中的空酒壶重重一放。
白瓷敲击在紫檀木的扶手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薛放脸上的笑意忽地消失不见了,他眼白泛着红,眉眼之间竟生出几分阴郁之色。
“师弟,你是被上京的浮华……迷了眼么?”
气氛忽然紧绷。
息邪肌肉绷紧,手暗中抚上腰间软剑。
裴时清见他不接酒壶,施施然取出一只杯子,为自己斟酒。
冷白指节按在天青色的瓷杯上,仿佛一片落入荒野的雪。
他缓缓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下,嗓音因为酒水的润泽渗出几分清透:“师兄何出此言。”
薛放冷冷一笑,反手将空酒壶一抛,伸手夺过他面前的酒壶,仰头灌了几口,语气里浮现出几分质问:“阁主是如何交代的,你又是如何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