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将自己送走,不过是想在腥风血雨来临之前护她周全,她又怎能对他生怨?
十一原本做好了棠梨要闹的准备,没想到棠姑娘得知公子的身世之后,便再也没提过要回上京的话。
相反,她整日里怡然自得,或是提笔作画,或是傍池喂鱼。
观察了几日,十一紧绷的心弦总算是放松了些。
公子交代过,他们所处的位置越少人知道,棠姑娘的安全就能多一份保障。
最理想的状态是棠姑娘呆在此处,直到政变结束。
因此即使是十一也不能与外界联系得太过频繁。
上京局势风云变幻,棠姑娘这般沉得住气,倒叫十一刮目相看。
棠梨正临水而坐,提笔作画。
她此时正坐在一处小阁楼中,阁楼外荷叶亭亭,碧波荡漾。
微风拂来淡淡荷香,叫人心旷神怡。
谢家多年积累,饶是一夕之间蒙此大难,但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裴时清准备的这处庭院亦是处处雕梁画栋,曲水荷池,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莫说是住一个她,就是住上百个她都不会嫌小。
棠梨笔下微微一用力,浓重的赤色在宣纸上晕开,笔下粉荷倒像是染了鲜血,透出妖冶。
唇上刺痛尤在,似乎轻嗅之间,便能闻到冷香在唇齿之间弥漫。
棠梨微微闭眼,将那些扰乱人心思的情愫都赶了出去,冷静思考着眼前的局面。
接连多次遇险,她又怎不知裴时清良苦用心。
虽说方式是粗暴了些,但的确是有效的,至少她现在不就乖乖呆在这处庭院中了吗。
可是越仔细琢磨,越觉得处处不对劲。
如今置身于这处庭院,棠梨惊觉这庭院的格局竟有些像青园。
不,或者说青园的飞檐斗拱,一花一木,分明是照着这处庭院的格局来布的。
更令她诧异的是,这庭院中甚至备下了各式各样的画具。
棠梨仔细看过,画具都是崭新的,并没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裴时清不喜作画,这些画具……又是为了谁准备的呢?
若说藏书阁中的孤本典藏都是为了替此间主人解闷早早布置下的,可那些画具,分明是新近才添的。
棠梨在其中看到了徽音阁新出的荷香纸。
徽音阁的荷香纸只在七月荷花正盛的时候售卖。
取的都是当年新开的荷花做材料,制成的纸色白如雪,散着淡淡荷香,故而得此名。
荷香纸不易保存,只消月余,香气散尽后,便与普通宣纸无异。
这处庭院中的荷香纸香气犹存,所以必定是不久之前采买的。
这些东西……又是他在什么时候备下的?
棠梨凝视着手下被她毁于一旦的荷花图,面无表情搁下了笔。
本以为当时自己犯蠢,告诉裴时清自己要离开上京会伤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