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沈梨定了定神,开门见山:“我是销售部的沈梨。关于寰科通信的标书,我们……我们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袁董对我们的方案非常不满意,但我们实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更不清楚袁董究竟想要一份什么样的标书。”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周秘书,如果您了解袁董的想法,能否给我们一点提示?任何方向都可以。”
她做好了被官方辞令敷衍,甚至被直接拒绝的准备。
然而,周政只是平静地听她说完,端起杯子轻轻呷了一口,目光似乎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的沉沉夜色。
片刻后,他转回头,看向沈梨,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你们的标书我看了,我认为袁董要的从来不是尽力而为。”
他微微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下去。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周政的话,又冰又凉地“浇”了下来。虽然没有像袁泊尘那样的直接否定,但非常清晰地告诉沈梨,销售部的标书只是在框架内答题,还远不到高分的地步。
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集中在如何展示产品优势、如何优化报价、如何强调服务,所有这些,都建立在“我们的方案足够好,应该能被选中”的逻辑上。
这,只是“尽力而为”。
而袁泊尘要的,是排除一切意外,是让胜利成为唯一的、必然的结果。他要的是一份能让“寰科”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可能选择其他竞争对手的方案!
“我……我好像明白了。”沈梨喃喃道,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谢谢您,周秘书!非常感谢!”
她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茶水间,胸中翻涌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
她必须立刻回去,把这个关键信息带给团队。
“万无一失”——这才是他们真正应该瞄准的靶心。
“万无一失?说得轻巧,这跟努力加油有什么区别?”亲自操刀标书的老张被紧急召来,听完沈梨的话,失望地摆摆手走开。
刘宁皱眉思考,安迪困得已经睁不开眼了,罗涵也顺着沈梨给的思路去想。
只有新人周佳佳,她已经倒在折叠床上睡着了。
如何能做到万无一失呢?这是新的课题。
夜深了,销售部只剩下沈梨工位的灯还亮着。
她面前摊满了寰科通信近几年的财报、公开的战略规划以及行业分析报告。她反复咀嚼着部长第一次会议上提到的“供应链安全”,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清晰。
她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地搜集资料,从近几年的国际经贸摩擦,到国家关于芯片产业自主可控的红头文件,再到“寰科通信”董事长在不同场合关于“技术自立”的发言……
第二天,当团队再次集结时,沈梨顶着黑眼圈,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思路。
“部长,各位。”她的声音因缺乏睡眠而有些沙哑,但眼神异常明亮,“我们认为的劣势,或许正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钱万平黑着脸道:“说人话。”
沈梨将连夜整理的资料投屏:“我们一直在用最大的竞争对手泰科公司设定的游戏规则去竞争,比性能、比参数,所以我们被动。但寰科作为国家新基建的主力军,它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会议室静默一瞬,罗涵轻声接口:“是安全。”
“没错!就是安全!”沈梨语气激动,“是怕在某天清晨,发现自己设计的基站,因为一颗进口芯片断供而瞬间瘫痪!”
她的话,像巨石投入死水。
“所以,我们不该只卖芯片,”沈梨斩钉截铁,“我们要卖的,是一份供应链安全保险!”
“仔细说!”钱万平终于收起不耐,坐直了身体。
沈梨展示了精心准备的方案核心:“一是联合研发,深度绑定。针对寰科基站的具体需求,提供芯片级的联合调试与优化,形成技术护城河。二是建立芯片“安全库存”。在公司厂区内,为“寰科”设立专属仓库,储备足够其三个月生产需求的芯片,化解其断供焦虑。三是价值升华。将这次合作,从简单的买卖关系,提升到携手共建国产通信产业链自主可控能力的战略高度。”
这下,不止钱万平,所有人都震住了——销售,还能这么玩?
沈梨的思路,完全跳出了传统销售框架,这是战略层面的降维打击。
“这方案,谁的主意?”
袁泊尘的视线从文件移向钱万平,神色莫测。
钱万平原本对沈梨这版方案信心十足,但在袁泊尘的目光压迫下,内心竟动摇起来,甚至萌生退意。
这方案,到底行不行?袁泊尘没表态。
那这功劳,他该不该认?钱万平犹豫不决。
袁泊尘仿佛能看穿人心,语气平淡无波:“去把写方案的人叫来。”
没有转圜余地了。钱万平只能躬身领命。
沈梨熬了一整夜,正在休息室补眠。
钱万平在休息室外驻足片刻,脚尖一转,走向靠窗的组长工位。
“老张。”他低声唤道,“你跟我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