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行怎么了?说清楚!”逸飞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实验室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手中的通讯符石几乎要被捏碎。孩子,他年幼的儿子得行,怎么会突然被卷入这千里之外的恐怖事件中?
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从符石那头断断续续传来:“就……就在刚才!清漓阿姨用水镜紧急联系我,说得行下午还好好的,突然毫无征兆地高烧,体温高得吓人,然后就昏迷了!昏迷中一直含糊地喊爸爸……还有地、好痛、裂开了、救救……怎么都叫不醒!陈宇哥哥听到后,脸色也变了,说他左臂里的杂音突然变得很烦躁,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沉重的东西在很遥远的地方崩塌、哀嚎……姜医生正在检查得行,但好像……他的症状不完全是病理性的!”
得行的呓语……地、痛、裂开、救救……与眼前这被囚禁抽取的、代表厚土的神只残魂的处境,产生了令人心悸的对应!这绝非巧合!
岳岭也停止了流泪,赤金与灰光交织的眼眸死死盯着容器中那模糊的人形轮廓,神魂深处的碎片共鸣已化为尖锐的刺痛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冲上去做点什么的冲动。“它……它在求救……不只是为自己……大地……在痛……”他语无伦次,碎片传递的信息过于庞杂破碎,却都指向同一个核心——这片土地承载的悲伤与痛苦,正在通过这位神只的残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辐射开来,甚至影响到了血脉相连的敏感个体!
陈勤厨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在场经验最丰富、辈分最高者,他必须迅理清头绪,做出决断。
“逸飞,立刻联系清漓和何禾露,让她们用一切办法稳住得行的状态,姜医生主导,需要什么支援直接说!晓晓,告诉陈宇,让他务必守住心神,压制手臂的异动,他的感应可能是我们了解情况的一个窗口!”他语极快,条理分明,“霍焰、方战、王秋,检查这个实验室,找出所有数据记录和控制系统,尤其是关于这个抽取仪器的!逸飞,你玩灵族的本事,看看有没有办法安全中断或者至少减缓这个抽取过程!姚思雅、杨霏霏、槐安、陶然,准备应急措施,一旦有变,优先保护岳岭和这个容器!岳峰,看好你弟弟!”
指令如雨点般落下,众人强压心中的震惊与愤怒,立刻行动起来。
逸飞双手抵住额头,强行将对儿子的担忧压到心底最深处,玩灵族对能量结构的敏锐感知全面展开。他走近那巨大的透明容器和周围复杂冰冷的仪器,指尖亮起微弱的银色符文光芒,如同最精密的扫描探头,开始解析整个系统的能量回路、控制节点、以及那些刺入残魂体内的能量导管的结构。
“系统非常复杂……自循环、多冗余、还有至少三道不同性质的自毁或反制触机制……”逸飞的脸色越来越白,冷汗从额角滑落,“能量导管和它的魂体……几乎长在了一起,强行剥离的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抽取的能量,大部分被转化储存了,但还有一部分通过一个隐蔽的空间折跃通道传输走了,目的地不明,很可能是那些回收者的老巢!”
“能中断抽取吗?哪怕只是暂时减缓!”霍焰急问。
“我试试……”逸飞咬紧牙关,将符文力量凝聚到极致,如同最细的手术刀,尝试寻找系统中最薄弱的、非关键的能量调节节点。这不是破解,而是在不触动警报和自毁的前提下,进行极其危险的微调。
与此同时,霍焰和方战在实验室一侧找到了类似主控台的东西,上面屏幕已经熄灭,但连接着数个数据存储单元。王秋用剑气小心地破开外壳,试图直接读取物理存储的数据。
岳峰紧紧搀扶着岳岭,不让他再靠近容器。岳岭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容器,嘴唇翕动,仿佛在无声地交流。他神魂中那透明灰碎片的光芒,正随着容器中残魂的微弱波动而明暗闪烁。
陈勤厨神走到容器前,凝视着基座上那个古老的厚字,又看看里面那模糊、痛苦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悯与愤怒。他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容器外壁上,温和而坚定的厨神之力缓缓渗透进去,不是破坏,而是如同一缕带着食物温暖与生命抚慰的气息,试图给那饱受折磨的残魂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就在逸飞的符文即将触及某个关键调节阀,霍焰等人即将读取到数据,陈勤的安抚之力缓缓渗入的刹那——
异变陡生!
容器中,那一直被动承受抽取、意识模糊的残魂,似乎感应到了外部这多种性质不同却都带着善念的接触,尤其是陈勤那蕴含调和、滋养之意的厨神之力,以及岳岭神魂碎片那强烈的共鸣!
它……动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挣扎,而是极其轻微、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般的……抬头!
模糊的面容轮廓,似乎“看”向了容器外的众人,尤其是陈勤和岳岭。一股更加清晰、虽然依旧微弱却直接作用于众人灵魂层面的意念波动,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传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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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土……承……载……悲……过……重……”
“钥……匙……碎……归……位……”
“孩……子……连……地……脉……救……”
意念断断续续,充满痛苦与疲惫,却指向了三个关键信息!
第一,它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或神职与厚土、承载相关,正因承载了过度的悲伤与痛苦,很可能是金州乃至更广大区域积累的负面情绪,被回收者刻意引导汇聚于此而濒临崩溃。
第二,“钥匙碎归位”!这很可能直接指向岳岭神魂中的透明灰碎片!那碎片,是这位厚土神只的钥匙的一部分?需要“归位”才能帮助它,或者开启什么?
第三,“孩子连地脉救”!这分明指向了远在后方、莫名高烧昏迷、呓语地与痛的得行!逸飞的儿子,竟然天生与地脉有极深的、连他们都未曾察觉的联系?这种联系,此刻因厚土神只的极度痛苦而被意外激活或共鸣,导致得行承受了远幼童负荷的痛苦反馈!
“归位……怎么归位?它现在这个状态,岳岭的碎片怎么给它?”岳峰急道。
“孩子……得行……必须立刻切断他这种共鸣!不然他会受不了!”逸飞心如刀绞,儿子痛苦的呓语仿佛就在耳边。
就在这时,霍焰那边传来一声低呼:“找到部分日志摘要!是那些回收者留下的!他们自称缄默观测议会,目标是‘回收、研究并利用上古陨落神只的遗产与溢散概念力量!这个厚土承载者是他们多年前现并捕获的稳定哀恸源,用来提取‘纯净的悲悯与守护意念,用于某种……终极容器的情绪基质调制!日志还提到……钥匙碎片已确认流落,与捕猎遗产结合,标记追踪中……这说的应该就是岳岭!”
缄默观测议会!利用神只遗产!情绪基质调制!他们捕获厚土神只,不是为了破坏,而是将其作为提取特定情绪原料的活体矿藏!而岳岭和他的碎片,也是他们回收名单上的遗产!
怒火在每个人胸中燃烧。这些“回收者”的冷酷与残忍,比饕餮信徒那种直接的毁灭欲望,更令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日志有没有说怎么安全剥离或者关闭系统?”陈勤喝问。
“没有!只有操作记录和观察数据!自毁机制是独立触的,他们撤离时肯定启动了倒计时或者远程遥控!”霍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时间紧迫!既要救厚土神只,又要救得行!
“博士,或许……可以双管齐下。”一直沉默观察、用自身温暖之力辅助岳岭稳定的陶然,忽然轻声开口,他心思细腻,“得行少爷的痛苦,源于与这位厚土前辈的痛苦共鸣。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哪怕只是暂时地、轻微地缓解厚土前辈的痛苦,或许就能直接减轻得行少爷那边的压力。同时,岳岭少爷的碎片……既然被称作钥匙,或许不需要直接‘给出去’,而是可以作为一种桥梁或安抚剂?”
他的思路让众人眼前一亮。对啊,不一定非要立刻完成复杂的“归位”操作。当务之急,是减轻痛苦,稳定状态!
“岳岭,你试着……用你神魂里的碎片,去靠近它,不是融合,是传递一种理解、支持、你并不孤单的意念!”陈勤对岳岭说道,同时加大了自己厨神之力的输出,将滋养、调和、希望的温暖意念持续输送进去。
“我得试着干扰那个空间传输通道,哪怕只是暂时堵塞,也能减少它的抽取压力!”逸飞改变策略,符文力量不再追求精细调节,而是化作无数细微的塞子,涌向那个隐蔽的空间折跃节点,试图造成短暂的拥堵。
岳岭在哥哥的扶持下,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神魂深处,主动去“拥抱”那枚颤抖共鸣的透明灰碎片,然后将碎片传递出的所有模糊的、关于守护、坚韧、不离不弃的古老意念,混合着自己的决心与悲伤,化作一股虽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精神暖流,隔着容器,遥遥递向那缕残魂。
霍焰、方战、王秋等人,也将自己正念、刚毅、正直的意念波动,尽可能温和地释放出来,在容器周围形成一层正向的精神场。
姚思雅迅用符文写下安、宁、固、生等古字,金光印在容器四周。杨霏霏的净化孢子覆盖在仪器表面,缓慢中和可能残留的恶意能量。槐安将草木生机之力注入地面,试图微弱地加固地脉联系。
所有人的力量,性质不同,层次不一,却在拯救一个受难古老存在、保护一个无辜孩童的共同目标下,汇聚成一股虽然杂乱却充满善意的洪流,涌向那透明容器!
奇迹般地,容器中那残魂的波动,似乎……平缓了一丝。
那模糊的轮廓,仿佛微微放松了一点,传递出的痛苦意念减弱了极其细微的一分。它甚至再次看向众人,传递出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感激。
几乎同时,通讯符石里传来晓晓惊喜中带着哽咽的声音:“得行……得行的体温开始下降了!呓语也少了!姜医生说他的生命体征在稳定!陈宇哥哥也说,他手臂里的‘杂音’好像……没那么躁动了,虽然还在,但安静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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