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冷的时刻,金州城北的废弃编组站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那个被回收者自毁程序抹出的半球形凹陷,在熹微的晨光下如同大地上一块丑陋的伤疤,边缘光滑得令人心悸,散着残留的空间紊乱和能量湮灭后的空虚感。
陈勤厨神双手虚托着那团脸盆大小、由金色厨神之力与银色玩灵符文共同包裹的魂土核心。核心内部,土黄色的晶体材质中,那个代表厚土神只的模糊虚影几乎淡得看不见,只有基座上那个古老的厚字徽记还在散着极其微弱的、恒定不屈的光晕。残魂的波动虚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的残烛,每一次微弱的闪烁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必须立刻送去火德星君庙!这里残留的能量场和空间紊乱对它有害无益!”陈勤声音嘶哑却坚决,他的脸色因力量透支而苍白,但眼神依旧沉稳如磐石。
“走!”霍焰强撑着疲惫的身躯,正念之火在掌心凝聚成一盏引路明灯,“我和方战、王秋开路,清漓,为我们指引最安全快捷的路径!”
清漓的意识通过水脉迅反馈:“走西郊野路,绕过城区监控和可能残留的情绪淤塞点。虽然绕远,但最隐蔽安全。我会调动沿途水汽,为你们做最轻微的路径掩盖。”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处理身上的轻伤。一行人……陈勤、逸飞、霍焰、方战、王秋、岳峰、岳岭,以及辅助的姚思雅、杨霏霏、槐安、陶然——带着这关系重大的魂土核心,迅离开这片是非之地,融入黎明前灰暗的荒野。
岳岭的状态尤为特殊。自从厚土残魂被剥离出来,他神魂深处那透明灰碎片的剧烈共鸣虽然减弱,却并未停止,反而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呼唤与指引,仿佛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与那脆弱的“魂土核心”连接在一起。他时不时会失神地望向核心,脸色比其他人更加苍白,仿佛分担着核心中残魂的痛苦。
“撑住,岭弟。”岳峰紧紧搀扶着弟弟,将自己平和的赤金火焰气息持续输入他体内,既是支撑,也是安抚。
逸飞则一边赶路,一边通过通讯符石不断与后方的姜星云、晓晓沟通着儿子得行的情况。得知得行体温已基本恢复正常,虽然仍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呓语也完全停止后,他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但眼底深处的忧虑并未散去。儿子与地脉的这种神秘而强烈的联系,是福是祸?未来该如何引导和保护?
与此同时,净安池边的临时病房里,气氛同样紧张。
得行躺在特制的、铺着净安池边温玉和安神草药的床榻上,小小的眉头依旧微蹙,仿佛在睡梦中仍能感受到远方的悲伤。姜星云刚结束了一次全面的灵体扫描,脸色凝重。
“情况比我预想的更……奇特。”姜星云对守在床边的晓晓和陈宇,他坚持要在一旁守护,说道,“得行的灵魂结构……与地脉的亲和度高得不可思议,这并非后天修炼或觉醒,更像是天生的、根植于血脉深处的特质。逸飞的玩灵族血脉,似乎与大地灵脉产生了某种罕见的良性变异或返祖。”
她指着自己用净安之力在空气中勾勒出的、代表得行灵魂与地脉连接的能量图谱:“看这里,这些根须一样的连接,平时处于休眠或极低活性状态。但这次,因为那位厚土神只极端痛苦的哀鸣通过地脉传导,就像一个高分贝的噪音在寂静的深夜里突然炸响,强烈地刺激并激活了得行灵魂中的这些地脉连接。他年幼的灵魂无法承受和处理如此庞大、剧烈的地之悲恸信息流,导致了高烧和昏迷这种自我保护性的应激反应。”
“那现在厚土前辈的痛苦减轻了,得行会慢慢恢复吗?”晓晓急切地问。
“会,但这种激活的状态不会完全退回到从前。”姜星云道,“就像一个从未听过声音的人突然听到了巨响,他的‘听觉’已经被打开了。得行现在对地脉波动,尤其是与承载、悲伤、痛苦相关的地脉波动,会变得异常敏感。未来需要极其小心的引导和保护,否则类似的、甚至更轻微的地脉负能量潮汐,都可能对他造成影响。”
她看向陈宇:“而且,陈宇你刚才说,你手臂里的杂音也因厚土神只的痛苦而躁动,又因其痛苦减轻而平复?”
陈宇点头,抬起那条灰白色的左臂:“是的。那种‘沉重崩塌’的感觉消失后,里面的微光流转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但……好像有了一点不同。”他努力感知着,“之前只是杂乱混沌的微光,现在……似乎隐隐能分辨出一点点极淡的土黄色光丝,混杂在其他颜色里,非常不明显,但确实存在。而且,当我想着厚重、承载这些概念时,那土黄色光丝会稍微亮一点点。”
姜星云若有所思:“你的手臂,因为内部嵌入了多种高位格能量,包括疑似饕餮本源的碎片,成了一个极其特殊的‘能量接收与反应装置’。它能感应到极高层次的情绪或概念波动。厚土神只的地之悲恸显然属于这个层次。这种感应,可能反过来也在细微地改变着你手臂内部混沌能量的成分比例或显性特征……这其中的机理和长期影响,我们完全无法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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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又是未知。陈宇的手臂,得行的地脉感应,岳岭的神魂碎片,厚土神只的残魂……一个个谜团和潜在的风险交织在一起。
“当务之急,是先稳定厚土前辈和得行。”陈宇沉声道,“我的手臂……暂时还能控制。”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远方的天际,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终于刺破了地平线。
当陈勤一行人风尘仆仆、满身疲惫地赶到火德星君庙时,朝阳已经为这座饱经沧桑的古庙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色。庙宇比他们离开时更加残破了一些,星火大阵最后的爆和赤松子的离去,似乎抽走了它最后一点神韵,显得格外孤寂。
岳峰和岳岭兄弟看着熟悉的庙门和院墙,眼中都泛起了泪光。这里,是他们童年生活过的地方,也是外曾祖父长眠之地。
“按照赤松子前辈祖训和岳岭碎片感应的指引,息壤之地,应该在庙后丹房下方。”陈勤捧着“魂土核心”,率先绕向庙后。
丹房已在当年的大火中烧得只剩断壁残垣,但地面保存尚算完整。在岳岭的碎片共鸣引导下,众人很快在丹房中央一块看似普通、实则温度略高于周围的青石板下,感应到了一股极其沉厚、温和、充满生机的能量源——那便是赤松子口中能纳地伤的息壤灵枢所在。
逸飞和姚思雅联手,小心翼翼地移开青石板,露出了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土洞。洞口刚一打开,一股浓郁醇厚的泥土芬芳和温和的灵机便扑面而来,让所有人精神一振,连日的疲惫都缓解了几分。
“就是这里!地气中正平和,生机内蕴,且有生长、弥合的特性,最适合温养地只残魂!”陈勤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但如何将魂土核心安全送入并安置在息壤灵枢中,又是一个难题。核心本身极其脆弱,残魂更是濒临消散,任何粗暴的移动或能量冲击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我来。”岳岭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他走到洞口边,看着下方隐约可见的、散着淡淡土黄色光晕的灵枢之地,又看向陈勤手中的核心。“碎片……在告诉我该怎么做。它和里面的前辈……本来就是一体同源……我可以用碎片作为‘引信’和‘缓冲’。”
在征得陈勤同意后,岳岭盘膝坐在洞口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神魂深处那透明灰碎片。这一次,他不是被动地承受共鸣,而是主动地、小心翼翼地牵引着碎片的力量,化作一股极其柔和、充满回归与守护意念的灰色光流,从眉心缓缓流出,如同一条纤细却坚韧的丝带,一端连接着自己,另一端则轻柔地缠绕上陈勤手中“魂土核心”表面。
当灰色光流接触到核心的刹那,核心内部那个几乎消失的厚字徽记,骤然亮了一下!残魂的虚影也微微清晰了一瞬,传递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亲切与接纳。
“可以了……慢慢放下去……跟着我的引导……”岳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有些颤,但引导的动作却异常稳定。
陈勤屏住呼吸,在岳岭灰色光流的承托和引导下,将魂土核心缓缓降入土洞,最终轻轻置放在那片温润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的息壤灵枢之上。
就在核心接触息壤的瞬间,异象顿生!
息壤灵枢的土黄色光芒如同被点燃的油池,骤然变得明亮而温暖,丝丝缕缕的光华如同活物般涌向魂土核心,将其温柔地包裹、渗透。核心内,厚字徽记稳定地散出光芒,残魂的虚影虽然没有立刻变得凝实,但那种濒临溃散的波动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最深沉的、被大地母体呵护般的安宁沉睡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