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舅想死你了!快进来吧──」
他不算瘦弱,也不精壮;看得出有小腹,却不臃肿;手臂的肉垂垂的,肌肤看起来满苍白;长及肩,但没有细心整理,看起来乱糟糟,像一窝鸟巢;脸稍微浮肿,眼窝像抹到木炭,看起来黑漆漆的,会让人有「熬夜好几天了吗?」的印象。
整体看起来,是位足不出户的中年大叔。
育贞把刚刚在市买的食材放在客厅的矮桌上,随后就在屋内东看西找,像寻宝探险。
九舅紧跟在后,彷彿不想被看到什么,处处提防。
「我妈咪喔?刚刚被外劳推下去楼下公园,晒太阳去了。」
听在育贞耳里,心里不平衡起来。
况且,你好手好脚不,去认真找新工作;被裁掉,就在那边自怨自艾,到底有什么资格歧视勤奋工作的人?
虽不满,她只敢骂在心里就是了。
「妈咪老到不行:只剩被外劳盯着看,跟在楼下晒太阳的功能了……伤心。」
九舅讲话老是这么「机歪。」
他随口低级的玩笑提醒育贞「多么不喜欢舅舅耍嘴贱。」
当自己家,把书包随手往木沙一扔,也不管这组沙多有歷史,育贞一屁股蹦到舖有坐垫的位置上──木沙出「唧唧嘎嘎」的悲鸣。
「明明才几个月没看到,怎么感觉你又长大了!才想说,你还在穿国中制服……现在换上高中制服,成熟好多哦!果然是高中制服的功劳吗?」
「高中生了捏,」九舅用色瞇瞇的眼神上下打量,「えらいえらい!」
以为九舅只是在逗她玩,育贞不打算继续搭理他,遂拿出手机,滑ig、看抖音,或逛小红书之类的。
她让自己舒服一点,整个人躺下,占满整个沙,还不小心露出肚脐。
「妈咪她们好像很晚才会回来──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啊?」
她其实累毙了:生理上、心灵上,都快透支了。
每次排演都很累。刚刚还被突袭吻。她早就心力交瘁。
很想赶快跟阿嬤打完招呼、把生活费交给看謢(妈妈千交代、万交代「钱绝对不能给你九舅──谁晓得,他会不会拿去乱花。」)
母亲近年来的教诲,让育贞,对从小看到大的舅舅,心目中那个「可靠大人」的形象,开始幻灭。
看到他还是这副德行(明明其他亲戚在场的时候,他绝对不敢那么放肆的说?)如今,这產生裂痕的印象变得更加破碎。
「过年的时候,你不是都跟美莓她们,来我房间打电动,打到很晚吗?」
九舅变得过于急切,吓得育贞挺身坐起。
「你就边玩游戏,」九舅平举双手,向下挥动,像安抚她,继续说,「边等她们回来啊。」
「『累了,就直接睡觉,没关係的。』」
确实,过年回娘家的时候,育贞都会跟表妹她们,在九舅房间打电玩。
玩累了,就很自然躺下,不小心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