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2月3日o8:oo|重庆,歌乐山下
周恩来站在一座防空洞的入口处,望着山下那座雾气瀰漫的城市。
重庆的冬天总是这样——阴沉、潮湿、灰濛濛的,像一块永远拧不乾的抹布。但此刻,他却觉得这片灰霾无比亲切。至少这里还是中国人的土地,至少这里还没有苏联人的坦克。
「总理,」秘书钱嘉东从身后走来,递上一份电报,「各地的情况匯总出来了。」
周恩来接过电报,目光快扫过。
电报的内容让他的心又沉了几分——
瀋阳傀儡政权已于12月1日宣布成立「中华人民民主共和国」,王明任主席,苏联第一个承认。北京、天津、上海、南京相继「光復」,实际上是沦陷。长江以北除山西部分山区和河南游击区外,已全部落入敌手。长江以南,武汉告急,南昌岌岌可危,只有西南和华南尚在控制之中。
「伤亡数字呢?」他问。
「根据不完全统计,」钱嘉东的声音艰涩,「军民伤亡……约一百五十万至两百万。其中北京保卫战伤亡约三十万,包括……」
他没有说下去。周恩来知道那个「包括」后面是什么——包括毛泽东,包括林彪,包括无数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人。
「主席的……遗体找到了吗?」
「苏修宣布找到了。」钱嘉东的声音压低,「他们说要把遗体运回莫斯科……『妥善保管』。」
周恩来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闭上眼睛,让愤怒和悲伤在胸中翻涌片刻,然后重新睁开。
「今天的会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各军区、各省的代表都到齐了,就等您主持。」
周恩来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襟,向防空洞深处走去。
防空洞是抗战时期修建的,曾经是国民政府的指挥中心。二十多年过去了,它又一次成为了中国抵抗外敌的心脏。潮湿的墙壁上渗出水珠,昏暗的灯光摇曳不定,空气中瀰漫着霉味和煤油味。但在这简陋的环境中,聚集着中国残存政权的核心力量。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有穿军装的将领,有穿中山装的文官,有满脸风霜的老革命,也有眼神茫然的年轻干部。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情——疲惫、悲痛、以及一丝隐藏在深处的恐惧。
「同志们,」周恩来走到主席台前,声音平静而清晰,「我们今天开这个会,有三件事要决定。」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一,确认中央的领导班子。主席和林副主席牺牲后,党和国家的领导核心必须尽快重建。我提议,成立临时中央军政委员会,统一领导全国的抗战工作。」
没有人反对。在这种时刻,任何关于权力的争论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二,明确我们的战略方针。」周恩来走到一幅巨大的地图前,那幅地图上标满了红色和蓝色的标记,「目前的形势,大家都清楚。我们丢失了东北、华北、华东的大部分地区,工业基础损失殆尽,正规军损失过半。但是——」
「但是,我们还有西南,还有华南,还有四亿人民!苏修可以佔领我们的城市,但他佔领不了我们的山区、我们的农村、我们的人心!」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区域。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战略是:正规军退守西南,依託云贵川的山区建立根据地;同时,在敌佔区广泛开展游击战,让苏修一天都不得安寧。这是毛主席留给我们的遗產——人民战争。」
「总理,」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是成都军区的一位将领,「我想问一个问题:我们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他说,「我不知道我们能撑多久。一年?五年?十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只要我们还在抵抗,中国就没有亡。只要还有一个中国人愿意拿起武器,苏修就不能说他们赢了。主席临终前说过:杀了我毛泽东,还有千千万万个毛泽东。这句话,现在由我们来实践。」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然后,掌声响起——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匯成一片雷鸣。
周恩来举起手,示意安静。
「第三件事,」他说,「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来。
「这是我们收到的一份秘密通讯。来自……华盛顿。」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美国人?」有人惊呼,「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帮我们。」周恩来的声音平静,「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想利用我们来对付苏修。」
他扫视全场,目光深邃。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美国是帝国主义国家,是我们的敌人。朝鲜战场上,我们和他们打了三年。越南战场上,他们现在还在屠杀我们的同志。但是——」
「但是,政治不是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现在,苏修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而美国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愿意帮助我们对付这个敌人。我们要不要接受这个帮助?」
终于,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那是朱德,已经八十三岁的老帅,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目光依然锐利。
「恩来,」他说,「主席生前怎么说的?」
「主席说过,」他缓缓开口,「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他还说过,敌人的敌人,可以是朋友。」
朱德点点头,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微笑。
「那就这样吧。」老帅说,「为了中国,我们可以和魔鬼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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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12月1o日22:oo|法国,巴黎某秘密地点
亨利·基辛格看着眼前这个中国人,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西装。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基辛格很少见到的东西——那是经歷过太多苦难之后留下的平静,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