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还是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仇恨,别洛夫意识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眼睛里已经有了仇恨。
他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走吧。」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他一言不。科瓦廖夫也没有问什么。车队重新啟动,驶向师部所在的县城。
一路上,别洛夫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被炮火摧毁的村庄,荒芜的农田,偶尔出现的苏军检查站。这片土地曾经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的样子,是他们造成的。
他想起了那个孩子的眼睛。那双眼睛会记住今天。会记住穿着苏联军装的人。会记住这一切。
十年后、二十年后,当那个孩子长大成人,他会做什么?
别洛夫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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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7月21日|巴基斯坦,伊斯兰堡某秘密地点
亨利·基辛格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中国人,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第二次与中国的代表秘密会面。第一次是在巴黎,对方是驻法大使黄镇。这一次,重庆派来的是一个更重要的人物——邓小平。
「邓先生,」基辛格用他那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说,「很高兴再次见到中国的朋友。」
邓小平没有回应这句客套话。他只是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直视基辛格的眼睛。
「基辛格博士,」他说,声音沙哑但有力,「我们时间不多,就不绕弯子了。周总理让我转达一个信息:中国需要更多的援助。」
「我理解。」基辛格点头,「但您也应该理解,美国的援助不是没有限度的。我们在越南的处境……」
「越南。」邓小平打断他,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基辛格博士,我坦率地说:越南和中国不是一回事。越南是一场意识形态的战争,你们可以输,输了也不过是丢点面子。但中国不同。如果苏联彻底控制了中国,你们面对的就不是丢面子的问题,而是整个世界格局的崩溃。」
基辛格沉默了。这个矮小的中国人说话毫不客气,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
「您希望我们提供什么?」
「三样东西。」邓小平掰着手指,「第一,武器。不是那些淘汰的二战剩馀物资,而是现代化的武器——反坦克导弹、便携式防空导弹、通讯设备。我们的游击队需要这些东西来对付苏联的装甲部队和直升机。」
「这个……」基辛格犹豫了,「有难度。如果这些武器被苏联缴获,追溯到美国……」
「你们可以通过第三国转手。」邓小平摆摆手,「以色列、南非、甚至台湾——我们不在乎武器上印着谁的标志,只要能用就行。」
「好吧,我会向总统汇报。第二样呢?」
「情报。」邓小平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你们的卫星可以看到苏联军队的一举一动。他们的部署、调动、补给线——这些情报对我们来说比武器更重要。」
基辛格点头。这个要求相对容易满足。事实上,美国已经在通过某些渠道向重庆提供有限的情报支持。
「钱。」邓小平吐出一个烟圈,「打仗是要花钱的,基辛格博士。我们的经济已经被战争拖垮了。如果没有外部资金支持,我们撑不了多久。」
「每年至少五亿美元。」
基辛格的眉毛挑了起来。「这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和你们在越南花的钱比起来,这是零头。」邓小平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这笔投资的回报率比越南高得多。我们不需要你们的士兵,不需要你们的飞机——我们只需要钱和武器。剩下的事情,中国人自己来做。」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伊斯兰堡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传来。
「邓先生,」基辛格终于开口,语气谨慎,「我需要问您一个问题。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邓小平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一种基辛格在越南的对手眼中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狂热,不是绝望,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持久的东西。
「基辛格博士,」他说,「一千年前,蒙古人征服了中国。他们佔领了我们的都,杀了我们的皇帝,屠了我们的城市。但一百年后,蒙古人在哪里?」
「两百年前,满洲人征服了中国。他们也佔领了我们的都,也杀了很多人,也统治了我们将近三百年。但最后呢?是满洲人变成了中国人,不是中国人变成了满洲人。」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基辛格。
「苏联人以为他们可以征服中国。也许他们可以佔领我们的城市,杀死我们的领袖,但他们永远不可能消灭我们的意志。我们会像水一样渗透他们的每一道防线,像火一样燃烧他们佔领的每一寸土地。」
他转过身,直视基辛格的眼睛。
「你问我们能撑多久?我的回答是:只要还有一个中国人活着,我们就能撑下去。问题不是我们能不能撑住,而是苏联人能不能撑住。」
基辛格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吧,」他终于说,「我会把您的要求转达给总统。但我不能保证结果。」
「我理解。」邓小平点头,「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这一点我们都明白。但我想请您转告尼克森总统一句话。」
「歷史会记住这一刻。」邓小平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会记住在中国最黑暗的时刻,美国是选择伸出援手,还是袖手旁观。这个选择,将决定未来几十年中美关係的走向。」
「希望贵国做出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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