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天明。
怀清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清醒的,她现自己蜷在佛像底座后的角落里,身上盖着一件干燥的棕黄僧衣,淡淡的皂香包裹着她。
而元忌,已不见踪影。
身体虚软,怀清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将那件僧衣裹在身上,踏上冰冷石砖,一路上寂静无人,只有屋檐滴落的残雨,敲在石阶上,出空洞的回响。
青黛和茯苓被反锁在耳房,才被巡夜的婆子现放出,见到怀清如此模样归来,吓得魂飞魄散,怀清什么也没说,只让准备热水。
“青黛。”怀清坐在浴桶中,青黛微微俯身,应道,“小姐。”
怀清双目微睁,语气幽幽,“你知道昨晚怀瑾做了什么吗?”
说着,撩起一捧热气泼在身上,她衣衫凌乱回到院子,任谁看来不免猜忌,可青黛却只摇头,“小姐,奴婢不知。”
“既然不知道,”怀清双臂搭在浴桶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就不要惊动侯爷了。”
青黛闻言动作微顿,当即跪在地上,“小姐……”
怀清阖眼不理,她早知道青黛是萧屹的人,怀瑾是该死,可萧屹若觉失控,手段绝不会温和,到时候无辜受牵连的还有她自己。
萧屹,能拖多久是多久。
“你知道的,就如实禀报,其余的,就不要说了。”
青黛低下头叩,“是,小姐。”
怀清从浴桶起身,随意披了件衣袍走到窗边,雨后山林苍翠欲滴,空气清新得有些冷冽。
元忌,两字在舌尖无声滚过。
他给她盖了衣服,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抹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影子。
接下来的两日,怀清如常作息,甚至比往日更勤勉地去佛前上香,聆听讲经,只是,她的目光不再漫无目的地逡巡,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
她没有看到那身棕黄的僧袍,一次都没有。
问起照宣,小沙弥挠着光头,憨憨地回答,“元忌师兄啊,他在后山清修呢,师父准了的。”
“清修?”怀清挑眉,“在何处清修?可是犯了什么过错?”
照宣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元忌师兄最是勤勉,是自己想精进佛法,去静思己身。”
怀清没再多问,沿着石径往里走了一段,路越来越僻静,林木渐深,终于在转过一片山岩后,看到几间极其简朴,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寮房。
其中一间,门扉紧闭,窗前干干净净,连个水钵都没有,寂静得仿佛无人居住。
她在那扇紧闭的门前站定,抬手,指节在老旧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怀清耐心等了片刻,又敲了三下,这次力道稍重。
“元忌小师傅,”她开口,声音清脆,穿透门板,“我知道你在。”
依然寂静。
怀清并不气馁,她甚至微微弯起唇角,“我来还你僧衣,那晚多谢。”
短暂的沉默后,门内终于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声响,像是蒲团摩擦地面,接着,门扉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元忌的身影出现在缝隙后。
暮色余晖落在他身上,怀清抬眼看去,心头微微一震。
不过短短几日,他清减得厉害,原本合身的僧袍此刻显得有些空荡,衬得肩膀的线条更加峭直,也越显得身形孤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