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反而更密了些,打在斗笠与廊瓦上,一片紧促的沙沙声。
监院领着元忌与另两名知客僧,行至禅院二门外的青石坪前,被数名深青劲装的侍卫横刀拦下。
禅院门外,气氛比之前更为肃杀,雨水顺着刀柄末端,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
监院上前一步,奉上寂源法师的木牌道明来意,为那名侍卫头领接过,只略扫一眼封皮,并未拆阅,“诸位稍候。”
说罢,矫健黑影转身便入了月洞门内。
等待的时间,被雨声拉扯得格外漫长。
元忌垂手立在监院身后半步,斗笠边缘的水珠串成线,流过沉静的侧脸,没入僧袍领口。
他眼帘半垂,目光落在前方石阶缝隙,先前那几点暗红已几不可见,只余一片被雨水反复冲刷后的水痕,混在青苔的墨绿里。
腕间衣袖下,小白盘绕的躯体绷紧,蛇在腕骨内侧不安地轻蹭,元忌拢在袖中的手指,轻微地抚过它冰凉的鳞片,指尖传递着无声的压制。
不消片刻,月洞门内脚步声再起,侍卫头领独自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将木牌原样递回。
“侯爷口谕法师美意心领。此系家事,不劳佛门挂怀,诸位请回。”
语调平稳,毫无转圜余地。
监院眉头微蹙,低诵一声佛号,仍试图开口,“侯爷,明日祈福法事……”
“法事明日再议不迟。”侍卫头领打断,手已扶上刀柄,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雨夜寒重,诸位早些回吧。”
气氛陡然凝住,监院身后的知客僧面露难色,在绝对的侯府威势前,寺庙的关切和威望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
“嘶——!”
一声短促、尖利的嘶鸣,蓦地从元忌袖中迸出。
只见一道墨色影子闪电般自他袖口窜出,昂吐信。
“何物!”近处两名侍卫瞬间拔刀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元忌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住,慌忙伸手去拢那躁动不安的小蛇,口中不住低念,“莫动。”
小白却似被门内某种气息彻底刺激,不顾他的阻拦,猛地向下一窜,竟是落在了湿漉漉的石板上,墨色身躯在雨水中迅蜿蜒,直直朝向那扇紧闭的月洞门。
“拦住它!”侍卫头领厉声喝道,自己也按刀上前。
一片混乱中,元忌抢步上前,刀光剑影间,监院亦是大惊,“元忌!”
冷刃在脊背之上堪堪停住,元忌不顾地上积水,闯进月洞门,半跪在院中,用掌心复住了小白冰凉滑腻的身躯。
元忌将它小心翼翼捧起,重新拢入袖中,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做完这一切,他才似松了口气。
监院眉头紧锁,眼神里残留着未褪的惊悸愤然看向面色冷沉的侍卫头领。
侯府当真霸道,只是无意进入院中,竟要将人一刀毙命,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