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比窗外夜雨更冷的死寂。
怀清脸上毫无血色,只有唇上一点被咬破的猩红,刺目惊心,她面前几步远,萧屹负手而立。
他未穿朝服,一袭玄色骑射服,未更服便从春狩赶来,可见其急切。
烛光在深刻的五官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那双总是沉静威严的眼,此刻翻涌着怒意,冷峻地望向院中雨幕。
地上,一片狼藉,碎裂的瓷杯,泼洒的茶渍,还有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蜿蜒着,从内室门槛处,一直拖曳到门外廊下,最终消失在雨夜里。
那是青黛的血。
今日午后,萧屹踏入这间禅房的瞬间,甚至未多看她一眼,目光便如鹰隼般锁定了角落里的青黛。
他甚至未多言,只抬了抬手。
两名侍卫便上前捂住青黛的嘴,将她拖到院中,沉闷的、棍棒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隔着雨声和房门,依然清晰可闻。
此刻,院内骚动平息,萧屹的目光落到怀清脸上,他慢慢踱步上前,靴底踩过那片血迹边缘,出细微的黏腻声响。
“现在,”他开口,声音冷硬,“说说看,为何要瞒着我?”
怀清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太深,太沉,像不见底的寒潭,要将人溺毙其中。
怀清睫毛剧烈颤抖,极力维持气息平稳,“女儿是怕……”
“怕什么?”萧屹追问,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每一层心思,“怕怀瑾?还是怕我知道?”
他走上前,气息很近,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此刻却只让怀清感到窒息般的恶心。
怀清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垂叩地,“女儿是怕父亲觉得女儿招惹是非,怕父亲觉得女儿不祥,给侯府带来麻烦,让父亲……厌弃女儿。”
萧屹沉默地看着她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模样,他心中的怒意并未全消,但那强烈的妒火,到底是因她话中隐含的在意安抚了一些。
至少,她恐惧在意的源头,是他,而不是别人。
“厌弃?”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莫测。
忽然,萧屹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那力道很大,疼得怀清轻轻抽气。
“你倒是说说,”萧屹盯着她的眼睛,不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深夜潜入你房中,除了言语无状,可还做了别的?”
他的眼神紧锁着她,怀清心脏狂跳,她知道他在试探什么,在怀疑什么。
怀疑她和怀瑾之间,是否真有私情,是否已有逾越。
“没有。”她矢口否认。
她未解释,眼中坦率,萧屹轻哼一声,松了手,他未必会相信她简单的否定,但在此处刚被宣扬为“凶戾未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