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先前同凌掌门他……”
“我怎么了?”李迟迟瞥了银铃一眼,道,“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假夫妻而已,谁会当真啊?”
“是这样吗?”银铃一脸困惑挠了挠头。
“你还真以为世事都像戏里说的那样,两个女人能为了个男人打起来?”李迟迟嗤之以鼻,“再说了,残花败柳,我才不要。”
“残……残什么?”银铃更吃惊了,“你是说……凌公子他是残花败柳?”
“怎么不算了?”李迟迟不以为然道,“一个早就许了人的男人,满身伤病,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总之,别人嘴里的东西,我还嫌不干净呢。我要有沈星遥那本事,天底下哪里去不得啊,非得守着个男人?你这小丫头片子,真是目光短浅,难怪平日要你给我出个主意都费劲。”
银铃听到这话,委屈不已:“娘子你好端端的,怎么又骂起我来了……”
主仆二人吵吵嚷嚷地一面熄了灯火歇息。
门外老树枝头,一只鸟儿振翅飞起,越过围墙掠向远方。
大宅门外,天高月浅。叶惊寒环臂倚墙,站在屋檐下,两眼望向不知名的远方,怔怔出神。
“哎,”桑洵慢慢悠悠摇着小扇,走到他身旁,道,“我看别人都挺高兴的,就你不是滋味。怎么,你是觉得自己哪不如那小子,连争都不敢争?”
叶惊寒冷不丁瞥了他一眼,嗤笑摇头:“你这人说话的确是不中听。难怪走哪都招嫌。”
“那可正好。”桑洵在他身旁站定,“咱俩一块儿惹人嫌,哪也不用去了,就站在这看月亮,看看谁先熬死谁。”
“无聊。”叶惊寒颇为嫌弃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远。
尘埃落定,万事归一。一切的动荡漂泊,也在这一刻归零。
鸣风堂在大火之后,历时弥久,终于迎来新生。
各堂弟子随长老归位,与请来的工匠一起,重新修缮楼阁园院。
沈、凌二人皆有伤要养,无法参与其中,只能坐在屋檐下,远远看着师兄弟姐妹们忙前忙后,偶尔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小忙。
到了中午,刘烜叼了个馒头,凑到宁缨身旁,道:“阿缨,你说这苏采薇不来也就算了,怎的阿翊也一天天地陪她窝在房里,端茶送水的,这不是偷懒吗?”
“刘师兄,师姐她都七个多月身孕了,当真不要人伺候啊?”宁缨白了他一眼,道。
“那他俩不是人吗?”刘烜指了指坐在屋檐底下正闲聊的沈、凌二人。
“你在想什么?沈姑娘在千钟塔受了一身枪伤,还能活着都不错了。”宁缨瞪大眼道,“她还要人照顾呢,你还想让她去照顾别人?”
“可师兄他不也……”
“哎,”宁缨两手叉腰,直视他双目道,“要么我去找个人,把你经脉打断试试?这为了找人替你干活,都没脸没皮了。”
“我看你才应该出去多挨几顿揍,最好断几根骨头,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好治治这嘴皮子。”宁缨说完,即刻抱着木料走开,转身之际,还没忘冲刘烜狠狠翻个白眼。
屋檐下,坐在回廊里的沈星遥正好瞥见刘烜指向二人的动作,当即凑到凌无非眼前,笑问道,“他这是在说什么?怎么像是说起我们了?”
“他这人就是这样,”凌无非笑了笑,道“你要看他不惯,尽管往死里揍。”
“我才没那闲工夫。”沈星遥说着,探头望向天空,见万里无云,一片晴好,展颜笑道,“真好,能活到现在,倒是捡了大便宜。”
凌无非微笑摇头,伸手揽过她腰身,拥入怀中,在她额前印下一吻。
由于先前劳碌奔波,苏采薇与宋翊二人成婚颇为草率。是以在鸣风堂修缮完毕后,秦秋寒立刻便找人算了日子,正式为二人举办婚礼。整个院里,全是自家弟子,并未邀请外人。
苏采薇从小习武,小腹紧致,怀胎七月才像别人三四个月那么大,礼服一遮,便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生性喜闹,在席间到处乱窜。宋翊唯恐她出岔子,只能紧紧跟在身后。
“我说这姑奶奶都快当娘了,还这么不消停,”刘烜摇头道,“这以后得怎么办?”
“照你这么说,凡是女人,生了孩子就该立刻去死。”沈星遥冷不丁道,“反正也没什么活头了,天天伺候长伺候短,卑躬屈膝,看人眼色行事。难怪你啊,一把年纪了,非但没姑娘瞧得上,连自家师姐师妹看了,都恨不得抽你几嘴巴。”
刘烜一听愣住,扭头朝她望来:“看不出来,大嫂你几时变得这么能说了?”
“我没名字吗?”沈星遥冷眼瞥他。
刘烜闻言语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凌无非闻言,扑哧一笑,险些没把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
这时,苏采薇刚好走了过来,端起手里的茶,敬向沈、凌二人,见凌无非杯中也是茶水,不由愣道:“哎?你怎么喝这个?”
“师兄不是一向酒量不好吗?”宁缨困惑道。
“他会喝酒,你们别信他。”苏采薇道,“先前在南诏,时常见他饮酒,也从来没醉过。”
“这次是真不行,”凌无非摆手笑道,“前几个月在光州时常酗酒,伤了肝脾。如今正在调养,往后都不可再随意饮酒。”
“啊?”苏采薇神情略显失望,“那你岂不是……”
沈星遥见此情形,默不作声将酒盏斟满,端了起来,笑道:“我替他喝。”言罢,举杯敬过二人,仰首一饮而尽。
凌无非看了看她,眼中既有愧疚,又含着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