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数日,将京城笼在一片蒙蒙水汽中。
苏云昭坐在昭晖殿暖阁内,面前摊开着生母的日记。纸页已被她反复摩挲得边缘软,每一行字几乎都能背下。
日记中段,承启十一年春,有一段看似琐碎的记录:
“今晨礼佛,忽忆旧事。昔年德太妃赏赐玉环一对,环心镂空,可合二为一。妾将其中一枚藏于佛龛暗格,另一枚……已记不清去处。若昭儿他日得见,当知双环相合,方得全璧。”
玉环?双环相合?
苏云昭取出那枚从佛龛暗格中得到的平安扣。白玉温润,扣心镂空,形制确如一枚环。她曾以为扣心藏着的密信便是全部,如今看来,或许还有另一半。
“锦娘,”她唤道,“当年我母亲身边,可还有遗物留存?”
锦娘凝神细思:“柳夫人去后,她的物件大多被柳姨娘收走变卖了。只有几件不值钱的衣裳、饰,奴婢偷偷收在箱底,随娘娘入了宫。那些东西……奴婢这就去取。”
不多时,锦娘捧来一个褪色的樟木箱。
箱中尽是旧物: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比甲,一支银簪已黑,几方绣帕针脚细密却已泛黄。最底下,有个小小的锦袋。
苏云昭解开锦袋,倒出几颗珠子、一枚缺齿的木梳,以及——另一枚白玉平安扣。
两枚平安扣放在一处,形制、玉质、大小完全相同。唯一区别是,先前那枚扣心镂空处藏有密信,而这枚扣心实心,并无夹层。
“双环相合……”苏云昭将两枚玉扣并排,灯光下细看。
扣身外侧,各刻有极细的纹路。单独看时,只觉是寻常云纹。但将两枚玉扣的刻纹对齐拼合,纹路竟连成完整的图案——是一幅微缩的京城舆图,图上标有三个红点:齐王府、西华门、北郊大营。
而在齐王府位置,纹路中暗藏一个更小的凹点。
苏云昭用簪尖轻触凹点。
咔。
实心那枚玉扣的侧面,弹开一道细缝。原来扣身中空,内藏一卷更薄的绢纸。
绢纸展开,字迹密密麻麻,竟是一份名单。
列有朝中官员十七人,边军将领九人,宫中内侍五人,以及京城富商八人。每个名字后标注着官职、把柄、收受银两数目,乃至与齐王往来的密信存放地点。
这份名单,比德太妃密信、比沈砚查出的账目,更为详尽致命。
苏云昭指尖颤。
生母竟暗中查到了这么多。一个深居后宅的弱女子,是冒着何等风险,才一点一点拼凑出这张巨网?
“陛下在哪里?”她霍然起身。
“在武英殿与凌将军议事。”
苏云昭顾不得披氅衣,执伞便往武英殿去。秋雨打湿裙摆,她浑然不觉。
殿内,萧景珩正与凌墨、新任禁军副统领凌峰(凌墨之子)部署京城防务。见苏云昭冒雨而来,萧景珩立即迎上。
“怎么不乘轿?淋湿了要着凉。”他解下自己的外袍为她披上。
苏云昭顾不得解释,将名单呈上:“母亲留下的,齐王党羽全数在此。”
萧景珩阅罢,面色骤凝。
名单上的人,有些他已有疑心,有些却从未进入视线。比如太仆寺少卿周谨,看似清流,竟是齐王府暗桩;再如北境副将吴莽,冯策一手提拔的部下,竟也收受齐王贿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