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飞的候鸟成群,在天穹上。
正从那里,如同错位的潮水。
白色的海。
猩红的日暮中,海洋急遽飞来。
“Isaiah,Isaiah!”一个小姑娘提起裙子,急急忙忙地奔跑着追逐前方的男孩。
白纱裙越过院子里的小丘,小皮鞋跳过砌筑的假山,她追上负气而走的那个男孩。
她抓起他的手,喊
“别生气了,以赛亚。他们只是起哄而已!”
那时候叫做以赛亚的男孩从容转过身来,露出那张朗月冷玉一般的面庞。
那上面,男孩的表情恰如玉一般冷“是你安排好,让他们起哄的吧。”
女孩抓着他的手腕晃了晃,全身上下的珠宝饰物衬出夕阳的光,刺到以赛亚的眼睛。
“怎么可能嘛?”
“你瞒不过我的,撒莱小姐,”以赛亚皱眉,眼睛闪躲开她身上饰的刺目光芒,“现在,请你立刻把手松开。被大人们看到了的话,很不好。”
“哎呀,你怎么总这样?”撒莱乖乖地松开了他的手腕,背着手走在他身边。
“总什么样?”
撒莱偷偷拿肩膀撞了他一下,这个时候的男孩女孩个子都还相差不远,肩膀对肩膀,小姑娘把以赛亚整个人都撞得一歪。
以赛亚有点生气,然后,他听见撒莱说“你怎么总躲着我。是不是害怕我?我比利娅漂亮多了吧?你就喜欢利娅那种笨不拉几的姑娘?能凸现你的智慧?”
他耷下眼皮,用隐匿于那道细缝中的目光去逼视她。
撒莱微微昂起脑袋,粉雕玉琢的小脸也从从容容地回望着面前的男孩。她看见他细长美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还看见,男孩身后没有一丝卷意的黑其实很长,纵然已经被他的监护人悉心束起,也仍有几缕丝在阳光下飘忽。
在上城区的虚假太阳下,那像一道道虚假的、正在升腾的青烟。
最后,撒莱看见男孩眨了一下眼睛,默默地把脸转开。他还是不信任她。
她已经收获了西奈教所绝大多数的孩子们的认可,包括他们之中最具号召力的领袖——他们的“所罗门王”。
只剩下面前的这个男孩仍然对她敬而远之。
Isaiahchaim,以赛亚·哈伊姆,一个来自下城区的孤儿。
呵,多么卑贱的身份。
如果不是他在圣教教所定期组织的赈济活动被检测出了一星点的母系犹太血统,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和她——圣殿山的撒莱·罗森伯格见一面。
然而,纵然再在心里瞧不起他,以赛亚却偏偏是西奈教所孩子们心中第二有威信的人。
可能是因为这个男孩子很爱读书,说话做事也都冷静而有条理。
教所里的其他同龄孩子在必须的学习之余,都还痴迷在无谓的玩乐中,而以赛亚却总是躲在树荫下翻着书本。
撒莱去翻过他借阅的书,觉得大多也都是闲书。
偶尔,也会有一些异文化的书籍。
但撒莱指派家仆的女儿调查过,这些书都来自他的那位监护人。
那是一位在教所里都算得上德高望重的阿什肯纳兹犹太女性——玛尔卡·克莱因太太。
克莱因太太已经七十来岁了,并且完全经历过二十世纪下半叶全世界最疯狂的那十年。
她从欧洲来夜城也有许多年了。
据说,她刚来这里时,如今的夜城还没完全建立。
近年来,教所在克莱因太太的支持下逐年改革,风气也变得开放了许多。
所以,很难借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书来攻讦以赛亚。
谁让以赛亚是克莱因太太最喜欢的孩子呢?
也不能怪克莱因太太喜欢他,毕竟就连不可一世的撒莱·罗森伯格小姐也觉得以赛亚实在是个很珍惜而美丽的动物。
不谈别的、内在的、撒莱所不知道的,哪怕单说这个男孩的外在,那木秀于林的形貌与气质也的确让人印象深刻。
撒莱觉得他那双黑琉璃珠般的眸子还一直在自己的视野里残余着,但等她回过神来,才现以赛亚已经先行走开了。
她跺了跺脚,有些恼恨地追了上去。
撒莱相信,她会成功的。
并且,不需要很久,不需要很大的代价。
只需要一点情投意合,只需要一点信赖,只需要一点情愫。
她很漂亮,她很有耐心,她很有行动力,她野心勃勃。
“以赛亚!你上次说,你在读的那个作者叫什么来着?叫什么夫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