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殿下……”下方传来赵莽压抑的喘息声,“坚持住……就快到了……”
这位铁打的汉子也快到了极限。他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虽然经过苏沐雪的处理已无大碍,但剧烈运动下,伤口又开始渗血。
“休……休息一下……”思瑶公主声音颤。
“不能停。”陆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在这里停下,肌肉会僵硬,心跳会紊乱,再启动会更困难。看着我的脚步,调整呼吸,一步,再一步。”
他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让思瑶公主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抬起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抓住上方一块凸起的岩石。
时间在无声的攀爬中流逝。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绒布,缓缓覆盖天穹。星辰开始浮现,一弯新月挂在东南方的天空,洒下清冷的光辉。
峭壁上的队伍,如同几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在巨人的身躯上缓慢而顽强地移动。
终于,在月上中天时,陆仁的手搭上了峭壁顶端的边缘。
他双臂力,身体如鸿雁般轻盈翻上,落在顶端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上。月光下,他的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略微急促——连续五个时辰的高强度攀爬,即便以他的修为和体魄,也绝不轻松。
他迅环顾四周。
峭壁顶端宽约十余丈,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几株古松在夜风中出沙沙的声响。远处,落鹰涧对侧的峭壁如同黑暗中的巨兽,沉默地矗立着。
没有埋伏的迹象。
陆仁放下心来,转身抛出绳索,将下方的队员一个个拉上来。
当最后一个人——思瑶公主被拉上来时,她几乎虚脱,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地休整半个时辰。”陆仁下令,“服药,进食,处理伤口。浅雪,布置警戒法阵。沐雪,检查大家的状态。”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坐下,取出干粮和水囊,也有人赶紧处理攀爬过程中划破的伤口。
苏浅雪带着两名弟子,在周围布下了一个小型的“迷踪阵”和“静音结界”——前者可扭曲光线和气息,让外界难以察觉这里的动静;后者可隔绝内部声音,防止交谈声传出。
苏沐雪则开始为众人检查身体,尤其是思瑶公主和赵莽等伤员。
半个时辰后,队伍的状态恢复了大半。
“还能坚持吗?”陆仁看向思瑶公主。
思瑶公主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腿还在微微抖,但眼神坚定:“能。”
“好。”陆仁点头,指向南方,“按公主所说,青萝洞在落鹰涧以南三十里。从这峭壁顶端过去,虽然要绕一点路,但比走谷底栈道安全,也更快。我们连夜赶路,天亮前应该能到。”
“陆公子……”思瑶公主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如果……如果青萝洞已经暴露,或者我的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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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就按最坏的情况做准备。”陆仁平静道,“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去确认。这不仅是为了接应你,更是为了获取皇城的第一手情报。公主,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更多细节吗?关于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关于皇城现在的情况,关于……陛下。”
思瑶公主沉默了片刻。
月光洒在她苍白而美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眼中浮现出深深的痛苦和回忆,但很快被坚韧所取代。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她的声音在静音结界中缓缓流淌,将众人带回了那座风云诡谲的皇城。
“那天是四月初八,父皇在‘观星台’例行修炼后,突然昏厥。太医院所有御医会诊,都查不出病因,只说‘神魂震荡,元气亏损’。”
“起初,我们以为真是父皇操劳过度。但三皇兄——陆晨从宫外请来了一位‘方士’,说是能治此症。那人一身黑袍,脸戴面具,声音嘶哑难听。他给父皇喂了一颗黑色的丹药,父皇果然醒了。”
“但醒来后的父皇……像是变了一个人。”思瑶公主的声音开始颤抖,“他眼神空洞,对母后和我们这些子女异常冷漠,却对三皇兄和那个方士言听计从。他开始大肆清洗朝中老臣,提拔三皇兄的党羽。母后多次劝谏,反被父皇呵斥禁足。”
“我觉察到不对,暗中调查。我现那个方士根本不住在宫中安排的客院,而是每晚都潜入皇宫禁地‘观星台’的地下密室。我买通了一个老太监,他年轻时曾伺候过皇祖父,知道一些宫廷秘辛。他告诉我,观星台地下有一座前朝遗留的‘祭魂坛’,可沟通幽冥,施展邪术。”
“我冒着巨大的风险,在一个深夜潜入观星台地下室……”思瑶公主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我看到……看到那个方士和另外两个黑袍人,正围着一座散着黑气的祭坛施法。祭坛上躺着一个稻草人,稻草人胸口贴着父皇的生辰八字和一缕头。他们在用父皇的魂魄炼制什么东西!”
“我当时吓得几乎叫出声,强忍着逃了出来。我知道,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对抗他们。我必须联络朝中的忠臣,联络军方还忠于皇室的力量。”
“我第一个找的是禁军副统领秦刚将军——他是我外公的门生,从小看着我长大。秦将军听完我的讲述,震惊不已,但他相信我的话。我们开始秘密联络其他人:吏部尚书张老大人、御林军都统王将军、还有几位皇室宗老……”
“但我们低估了三皇兄和烈武侯的掌控力。”思瑶公主的声音充满了悔恨和痛苦,“我们的密会刚刚进行了两次,就被人告了。三皇兄以‘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罪名,突然难。”
“那天夜里……”她的眼泪终于滑落,“禁军包围了公主府。秦将军为了掩护我,带着三百亲卫死战不退,最后……最后被乱箭射成了刺猬……张老大人被抄家,全家七十三口,无一幸免……王将军在军营中被亲信部下出卖,乱刀砍死……几位宗老被囚禁在宗人府,生死不知……”
她泣不成声,苏沐雪轻轻搂住她的肩膀,递上手帕。
赵莽等四名护卫也红了眼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思瑶公主平复了许久,才继续道:“是赵将军——赵莽的兄长,当时是公主府的侍卫长——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我和十几名护卫逃出皇城。但我们刚出城不到三十里,就遭遇了伏击。”
“伏击我们的,不是禁军,也不是烈武侯的私兵。”她的眼中浮现出恐惧,“是……是那些黑袍人。他们只有五个,但每一个都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们的法术诡异无比,能召唤黑雾腐蚀血肉,能控制尸体攻击活人,还能出刺耳的尖啸,让人头痛欲裂,真元涣散。”
“赵将军为了掩护我,被一个黑袍人的黑雾吞没,尸骨无存……三百麒麟卫,最后活下来的,只有赵莽他们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