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在当场,眼泪顺着面颊滑落,只觉得耳朵嗡鸣声不断。
“喝醉酒了?!”
宴家主一把拽住宴亓的衣领,将她贯到身后墙上,“这种疯话也说得出口?母亲是怎么教你的?”
宴亓颤着眼皮看向阿姐,她不可置信地捂住那半边迅红涨火辣的脸,嘴皮也抖起来。
“倘若,倘若不是,你为何不让我见母亲……为何不让母亲安葬?”
她好不容易烧起来的气焰悉数被那一巴掌浇灭,偃旗息鼓,魂儿也从身体飘出来。
宴家主缓缓松开她。
“阿亓,你太天真了。”
她平铺直叙,一锤定音,冷眸从妹妹的泪眼扫过,又转而去看窗外。
宴亓却要反驳,“不!我懂得世情冷暖炎凉,知晓人心莫测……”
宴家主打断她:“可你始终闭着眼睛。”
“你看不见外面现下是什么样子,也瞧不见城外那些挨饿受冻得人是如何往尖细的嗓子眼里塞一把又一把的的观音土。”
“宴亓,你所看见的不过是你想看的,是那些圣贤书里叫你看到的。”
“你被母亲保护的太好了。”
“好到——全然看不清母亲的痛苦。”
宴亓怔怔然望着阿姐,她的话像一把铁锤击打着她的心。
什么叫……母亲的痛苦?
她的世界太过纯然,母亲、她、阿姐,只有三个人。
而今母亲死去,稳固的三角缺了一角,没有人能再妥帖细致地保护她。
她必须知道世道的黑暗,必须承接母亲的痛苦。
可,宴亓想,她从没见过母亲痛苦的样子。
在她眼里,母亲纯善内敛,是最最温柔的母亲。
那样的母亲,那样在夜深时轻轻为她披寒衣的母亲的痛苦……
“阿姐……”
她喃喃着,却是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宴家主讽笑着重复着,同宴亓道:“你知道母亲前月为何病了一场么?”
宴亓回忆着,“前月天气骤冷,母亲染了风寒。”
宴家主抬手又甩了她一巴掌,冷冷道:“错!”
不是风寒,那是什么?
宴亓被打懵了,垂泪眼睛紧紧盯着阿姐的指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是那孩子不见了。”
阿姐忽然说,没头没尾的,叫宴亓愣住,问:“哪个孩子?”
她知晓母亲心善常救济那些吃不饱饭的穷人,再深些的便不知晓了。
宴家主忽然笑起来,为妹妹的天真:“是母亲救济的孩子,丢了一个。”
“她四处去找,你猜,最后在哪儿找到的孩子?”
这个世道,孩子丢了自然只会有一个结局。
宴亓顾不得脸上的火辣痛感,她早已猜出,只是不肯信:“……人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