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办法信你。”
陆仪伶不怀好意,沈姝看得很清楚。
而且,她记得宴奚辞说过的,要远离陆仪伶。
陆仪伶:“是了,你不能信我。但眼下,你也找不到可信的人了吧。”
她唇角闪过讥讽笑意,转瞬又温和下来,“阿姝,你以为宴奚辞对你便是真心实意么?”
沈姝闭了下眼睛,她在挑拨离间。
“我姨母的事,扯不到她身上去吧。”她睁开眼,很是肃正认真。
“仪伶,我只知道姨母和宴家二家主一起死在了京城,旁得一概不知,也不想知道。”
“我姓沈,不姓宴。你或许该和宴家真正主事的人说。”
她把自己拨得很清楚,她只是来宴家避祸,她和宴家的联系不过是因着姨母。
是以,宴家的事总也轮不到她来处置。
陆仪伶睨她,眉眼间露出些怜悯来:“可你已身在宴家,这是不争的事实。”
又来了,一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姿态。
她瞧着沈姝,觉得是在看一只挣扎在蛛网间的小虫子。
她是天生的救世主,不为世人,只是为将沈姝这只不起眼的虫豸从粘腻蛛网里捞起。
看,她多伟大啊。
沈姝低笑着,“是又如何,仪伶,你总对我关注过度。”
她直直看着陆仪伶,将她自以为是的神情看在眼底。
她凉凉道:“我不想和你打哑迷,我对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并不感兴趣,也无意知晓。”
她说得很清楚,下一步便是赶人。
陆仪伶的笑有些难以维持了,她觉得难过。因为沈姝那句话真有些伤到她了。
她是个什么东西呢,她不是人也不是鬼,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拥有,她浑浑噩噩爬出来,眼前是一片漆黑,便觉得世间一切都该是黑的。
天是黑的,地是黑的,高居庙堂之上的那位天子也是黑的。
陆仪伶颤着手捂住自己的喉咙,里头嘶哑着,有细碎的东西簌簌坠下来,染着浓重的腥气。
她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却还想着要救另一个人。
可是,可是……陆仪伶骤然掐住脖颈,她艰难喘息着释放出一个凄惨的笑来。
因为她不要她救,沈姝不是她,也不可能成为她。
从头至尾,是她一厢情愿,她将自己的抱负强压在她身上,盼着她成长,又害怕她凋零。
沈姝比她想的要清醒许多,她根本骗不到她。
她说了好些话,谜语一个接着一个,她甩出了钩子,要钓的鱼只是冷冷盯着她的鱼线,她不上钩。
她是条聪明的小鱼,比当年的陆小鱼要机灵许多倍。
可是,陆仪伶又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要救她时,她却可以那么轻松地推开她的手。
又凭什么,没有人肯来救她。
陆仪伶眼前已然又变回了黑漆漆的一片,烛火光芒闪烁,在这个无星无月的夜里,不曾有光垂照落到她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