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奚辞完全不清楚。
她克制着手指不再向下,不知怎的,身子伏下挨近沈姝,十年或恨或爱或念的汹涌情感如汪洋大海翻起巨浪,叫她喉咙滚动着,吐出两个轻而又轻的字节。
“姐姐……”
沈姝眼皮动了动,风声渐次低下,有人声近在耳边,却不是叫她起来,而是唤她姐姐,一声接连一声。
沈姝暗下皱眉,好多声姐姐,叫魂也不该这么叫。
她现下安静得很,连带着呼吸声都微弱。
几声姐姐也未听全,某个瞬间,残留的一丝清醒彻底消失,整个人陷入更深的黑暗中去。
宴奚辞努力压制住内心勉强住了口,她盯视着沈姝,从她湿漉漉撇到两边的丝到她惨白的脸颊,再到她的身子。
她试图用成人的方式来凝视这个人,试图打量她,但许久后,宴奚辞现她只是想着,沈姝现下冷不冷。
她该审视这个人,判断这个是否有害,她该无情地起身离开。
可她根本做不到。
因为她是沈姝,不是旁人。
她一出现,她就像没皮没脸的小狗一样趴在地上,忍不住想蹭她的衣角,想对着她汪汪叫。
宴奚辞想,这样不对,可她忍不住。
深埋心底整整十年的人,对师尊都不曾提起过的人……
宴奚辞打断不住蔓延的思绪,她想,这是习惯使然。
当年是她无依无靠不得不依赖沈姝,现下不同了,她是个成熟独立的大人,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包括沈姝。
改掉习惯的最好办法莫过于看透本质。
看透了才会知道这个是坏习惯,不能学。
是以,宴奚辞无措了一会儿后很快有了应对措施。
她想,她要将沈姝留下来,只是不能叫沈姝知道她是谁。
孩子的视角和大人总归是不同的,当年她看沈姝便是哪里都好的仙女姐姐。
谁知道她会悄无声息的丢下她跑掉。
宴奚辞想,她要用现下的视角来审视沈姝,看透她的本质,从而戒掉这个人。
不对,她还有报复沈姝,就像她对自己做的事一样。
叫她依赖上自己,再把人无情抛弃。
宴奚辞想,这才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不想再做沈姝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了,她分明,是活生生的人。
可沈姝看着很不好,宴奚辞抬手,不知怎的,指节拐到了沈姝的鼻下。
微弱的气流漫过手指,宴奚辞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又暗道不对。
她停在沈姝鼻尖下的指尖忍不住抚摸起沈姝苍白的脸颊,冰冷之下有丝温热余暖贴上指头,并不是鬼该有的特质。
宴奚辞彻底愣住,指腹顺着脸颊滑过那颗浅淡小痣。
沈姝不是鬼。
她是活生生的有体温的人,她不是十几年前的没有呼吸温度的鬼影。
她真的回来了。
那么一瞬间,像是闪电劈中身体,无措再次占据头脑。
宴奚辞骤然收手,她冷下脸,将低伏的身体慢慢直起。
她试图冷静下来,想像着是曾经无数次跟着师尊祛除恶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