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还是不稳,”颜大夫停住步子,她看向沈姝,仿佛第一次见到沈姝这个人一般,妖怪掩藏起的鎏金竖瞳在黑暗中着惊人的亮光。
“那块玉佩是你放的?”
说话间,属于大夫的温和气息尽数消失,沈姝侧脸看过去,点了点头。
褪去了颜大夫的外壳,妖怪始终还是妖怪,胡娘子嗓音冰冷,她斥责沈姝:“你不该这样做。”
“你在那块玉佩里滴了自己的指尖血?你以为能用自己的生气救她?”
那玉佩是道家的法器,能将一个活人身上的生气转移到另一个活人身上去。沈姝的出点很好,但玉佩的副作用却更多。
胡娘子生气的点也在这里,倘若是寻常地方,生气减少修养几月便是,可这里是宴家,是鬼窝。
抵挡鬼气的生气一旦减少,如一条扁担上未被绳索固定住的两只水桶,一个里头的水少了,另一个便要压过来。
不留一丝空隙,铺天盖地。
沈姝掀开眼皮看向她,她眼中倦怠浓重,并无力辩驳。
只是道:“我没有其它办法。”
“你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么?”胡娘子定定注视着沈姝,恨铁不成钢道:“你会被这里的东西撕得粉碎!连鬼都做不成!”
她说得后果这样可怕,可沈姝只是动了下麻的肩膀。
她朝着胡娘子眨了眨眼,作出天真模样道:“我知道啊。”
她刻意轻快些,说:“我知道,这里原本是好好的,可是有东西把这里的平衡打破了。”
像是一口好好放在角落里的水缸,几年都好好的,偏偏最近出了问题,水缸被弄了一个窟窿出来。
这种时候,那些水缸里好端端游动着的鱼便生出钻出水缸的想法,她们看见了外面的世界,现外面的世界原来这么好,有那么多活人。
于是整个水缸里的东西都躁动起来,震颤着,要把整个水缸从内部击破,这样她们就可以游到外面的世界里去。
可是这里的鱼是被污染的鱼,她们会把身上的污染带到外面的世界去,会把外面的世界变成一座死城。
这个时候,便会出现一位有能力的人把水缸上的窟窿补上。
先前补缸的是宴奚辞,她做得很是艰难。
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了。
“昨夜,有人死在了水井里。”沈姝平静道:“被她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又推下井里,连挣扎都做不到就没了呼吸。”
“她会化作怨鬼,同这里的鬼一样。”
她看向胡娘子,妖怪的金瞳逐渐黯淡下来,似是不可置信,又似乎是在思考。
“怨气愈演愈烈,可这地方能够承受的怨气和灵气都是有限的。”
她缓缓笑起来,不再看胡娘子,说:“她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胡娘子接过她的话,道:“这里马上便会成为一座真正的死地。”
对城内百姓来说,会是一场劫难。
但胡娘子话锋一转,“谁跟你说的这些东西?”
沈姝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天空,她慢慢说起另一件事:“我一直在好奇,没了妖丹的你还能活多久?”
她忽然想了起来,那夜刺伤陆仪伶逃命时,在宴家遇到的那位年迈的老阿嬷,不正是颜大夫变老后的模样吗。
“妖怪的寿数比你想象得要长许多,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胡娘子眯缝起眼睛,“告诉我,你听谁说的。”
沈姝叹了口气,她反问她:“知道这里的除了你和阿泉,还能有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