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出了门抄起门边的油纸伞往回走时,迎面看到不远处闪着盈盈幽光。
昏暗色调,冷雨中勉强照出小块暖意。
沈姝脚步停住,这么晚了,又下了这样大的雨,谁会出来呢。
宴家的人自己也该认全了,除开白日忽然不见了的孟娘和此刻在她房中的阿岁与陆仪伶,只能是宴奚辞了。
阿泉姐姐出来做什么呢?
沈姝不明白。
她握着细直伞柄走过去,裙裾坠地湿了水,寒气更甚。
待到近前,沈姝才现不是宴奚辞。
那人提着长杆灯笼,佝偻着背,火光勉强透过纸白的灯笼照亮她腰部以下。
是个老人,沈姝稍停了步。
她视线往上,那老人头黑白混杂,因着淋了雨的缘故,成了明澈的银灰色,微微反着光。
沈姝快步走上去将伞微微向老人倾斜。
“阿嬷,那么晚了,您出来怎么不带伞?我送您回去吧,您给我带个路。”
沈姝低头,很自然的和老人搭话。
她不记得宴家有老人,但也可能是自己没见过的缘故。
雨越下越大,雨点噼啪打在轻薄伞面上,声音沉闷又不容忽视。
沈姝握住伞柄的力道不由得加重。
不知哪来的风裹着雨水扑向灯笼,一霎,亮着光的灯笼骤然黑掉。
再然后,是灯笼连同灯杆坠在地上的声音。
老人没说话,她缓缓扭过头,铺满皱纹的脸若木刻般一层连着一层,松散粗粝的老皮贴不住骨头,赖赖从颌面坠到脖子上。
是个年纪很大的阿嬷了。
沈姝并不觉得可怕,高寿老人少见但不是没有,她从前也和母亲去拜访过几位老祖宗。
她直直看向老人枯槁昏花的双眼,预备着释放和善笑容。
但,她忽然动不了了。
不止是脸,连同握着伞的手,指节躯体,每一处都在变得僵硬。
血液慢慢停转,再然后,是跳动的心脏逐渐归零。
她定定看着老人,心里的后怕才慢慢爬升上来。
眼前人并非常人,她也许和陆仪伶一样,是另一种“东西”。
她比陆仪伶还要危险。
老人轻声喃着什么,她向沈姝靠过来,低矮的身体慢慢拉长。
沈姝听到骨头咔嚓作响的声音,她试图闭上眼,但无法。
她眼睁睁看着老人朝她靠拢,那双骨节膨大似树根的手鬼爪般朝她探过来。
老人还是那个老人,除了高了些,浑浊的眼球染了些红血丝,无甚区别。
她要做什么?沈姝不知道。
她完全动不了,哪怕老人此刻拔了沈姝的簪子划开她的脖子沈姝也只能乖乖受着。
宴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沈姝后悔极了,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来宴家。
本以为是避祸,谁知道会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