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泉不被家主看重,连带着下人们也一起轻视她,送来的炭火都是些杂木炭,火力小,勉强能取暖。
阿泉挨着火炉边要沈姝给她讲故事,沈姝读书多,见识也多,她喜欢和沈姝一样。
或说几句闲话,或是懒散挨着一起,只要沈姝在阿泉就不觉得天冷。
“有一年冬天,一对母女进了山里……”
沈姝讲故事时,调子会拖得长长地,像是睡醒的猫抻腰。
阿泉喜欢靠在她膝头上听故事,沈姝的头长长垂下来,她就用手勾住一缕缠在腕间,好像这样,沈姐姐就会和她永远在一起一样。
“沈姐姐,她们为什么要上山?山里多冷啊,她们会死吗?”
阿泉总是有很多问题,沈姝轻轻敲了下阿泉的额头,笑着去捂她的嘴:“才讲了一句呢。”
“她们是被赶进去的。乱世年岁不好,粮食壮劳力都被军队收走了。她们在那个村子里不仅没有粮食,还遭了瘟疫,死了很多人。村子里威望最高的老人认为是她们做错了事惹怒了山神,山神降罪下来。”
阿泉很惊讶,这和那对母女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问的,但嘴巴被沈姝捂住,她说不了话,只好睁大眼,安静等了沈姝的故事下文。
阿泉说话时,沈姝嫌她话太多,阿泉没了动静时,沈姝又担心起来。
她低头去看,恰和阿泉那双猫一样剔透的眼睛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里满存着孩子的纯真好奇,就那样闪着细碎的星光仰着沈姝。
好像,她就是阿泉的一切一样。
整个世界,纷纷的落雪里,她抱着阿泉。
她们在不大的房子里取暖。
她们相互依偎,如同两只猫儿抵足挨在一处。
再也容不下其她人插入。
沈姝张了张嘴,继续说:“村里的神婆也卜了卦,说是村里有人被恶鬼附了身。恶鬼犯下重罪,引得山神愤怒从而降下天祸。后来,神婆一个个的找过去……”
“那根枯瘦的手指挨个点过瘦成皮包骨的村人,最后,手指停在了一对母女身上。
神婆说,恶鬼在她们的身上,而今已经和母女合为一体,做法也驱赶不出来。
有人说,烧死她们!
第一个人开了口,于是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村人哀哀的叫喊——烧死她们!烧死她们!
村人声音不大,因为肚皮都瘪下去,胃里没有一粒米。
母女俩紧紧拥在一起,恐惧极了。
她们不停地向村人解释她们不是恶鬼,是和村人一样的活人,她们没有罪过。
那边那个王阿嫂,前年借了她家的四升米;这边这个李阿姐,年前还好言好语央着她缝补她女儿的衣裳;后面推搡她们的许阿婆,是她们的领居,关系最好,平时总上她家串门唠嗑……
但此时,她们顶着肌瘦的脸皮,黄浑浊的眼睛里已经容不下这对母亲。只是喊着——烧了她们!烧了恶鬼!
火已经架了起来,母女被推到火边,再往前一点破烂衣裳就要被火燎起。
这时,神婆却说——山神有令,大人要亲自处置两只恶鬼。
如何处置?
自然是赶进山里,由她们自生自灭。
母女俩就这样进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