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嘶哑的呼唤如同利刃,划破了潜流层凝固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寂静。
银白色的灵焰在星诺周身燃烧,那不是克制的、精打细算的战斗姿态——那是透支,是燃烧生命本源的疯狂。她仿佛将自己化作了一柄投掷出去就绝不回头的矛,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在漫长寻找中积压到临界点的情绪,都凝聚在这一击之中。
光矛贯穿生物兵器的躯体,紫黑色的污血如同井喷般炸开,在潜流层稠密的光纱中晕染成一片污浊的云。那怪物出近乎人类惨叫的尖锐嘶鸣——它显然被重创,但尚未死亡。扭曲的附肢疯狂舞动,试图捕捉袭击者的方位。
星诺没有给它机会。
第二道光矛,第三道光矛,第四道光矛——她仿佛不知疲倦,或者说,她已经越了疲倦。每一道光矛都比前一道更加狂暴、更加不计代价。银白色的灵焰在她手臂上烧灼出焦黑的裂痕,但她恍若未觉。
直到第五道光矛彻底贯穿那怪物勉强凝聚的“核心”,将它钉在潜流层边缘的岩壁上,紫黑色的能量如同泄气般狂涌、消散,那畸形躯体的抽搐终于停止,缓缓滑落,化作一滩逐渐暗淡的污迹。
然后,灵焰熄灭。
星诺站在原地,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剧烈喘息。她的手臂在颤抖——不仅是透支的后遗症,更是某种终于放松下来的、压抑太久的情绪正在决堤的前兆。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林尘和云浅月藏身的那处岩壁凹陷。
林尘已经站起来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星诺。
记忆中的她,是星辰般明亮、骄傲、带着曜晶族特有的清冷与疏离;是在诛魔盟基地的战术会议上条理清晰地分析敌情;是在并肩作战时与他背靠背、信任到将致命空档交给对方的战友。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刻,她也总是那副“我能处理好”的从容模样。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星诺,完全不一样。
她的长凌乱打结,沾着不知是她自己还是敌人的血迹。原本精致的曜晶族护甲多处破损,有些伤口还在缓慢渗出淡金色的灵光——那是连最基本的自我修复都无暇进行的标志。她的眼睛红肿,布满血丝,眼下是深重的青黑。
她看起来像是连续战斗了半个月、又像是一个世纪没有合眼。她看起来像是把所有的冷静、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我能处理好”都撕碎了扔进归墟深处,只剩下一个害怕失去的人。
“星诺……”林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他被撞得后退了一步。
星诺几乎是扑过来的。她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胸口,一下,两下,三下——那不是攻击,那是积蓄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惧、愤怒、绝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撕裂般尖锐,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们多久——!!信标信号断了,追光者号的残骸找到了,所有人都说你们不可能活着——!!”
她的拳头越来越无力,最后变成紧紧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指节泛白。
“我以为……我以为……”
她没有说下去。
她说不下去了。
云浅月从岩壁凹陷中走出,静静站在星诺身侧。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星诺那不断颤抖的、攥着林尘衣襟的手腕上。
那是一个极轻、极温柔的触碰。
星诺的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云浅月。两个女子的目光在潜流层稀薄的光纱中相遇——云浅月也是满身风尘、脸色苍白,但她看向星诺的眼神,没有惊讶,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我懂的平静。
然后,星诺松开了林尘的衣襟。
她没有哭。至少没有当着他们的面哭。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把那些失控的情绪连同血迹和尘土一起抹掉。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依然红肿,但已经重新凝聚起焦距。
“——找到你们就好。”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已竭力维持平稳,“追光者号残骸里有生命反应痕迹,但没有遗体。我就知道你们还活着。我就知道。”
她顿了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星璇的遗产还真会给人添麻烦。”
——
林尘用最简练的语言,讲述了离开“追光者”号后的一切。
燃羽的亵渎工坊。伤痕的恐怖真相。他们决死的破坏行动。能量风暴中的漂流。濒死之际被沉眠方碑接纳。方碑内部那场跨越无尽时空的“记忆馈赠”。沉音观察站的十二具遗体。以及,最后,来自归藏序列第一节点、那声令人心碎的叹息。
星诺听着,脸上那种透支后的恍惚逐渐被凝重取代。她没有打断,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消化着这些足以颠覆认知的信息。当林尘说到“寂灭之宰的意志投射可能已关注伤痕区域”时,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难怪。”她低声说。
“难怪什么?”云浅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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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些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威胁中抽离,将注意力聚焦于更紧迫、更具体的情报交换。
“诛魔盟和曜晶族,半个月前截获了燃羽内部通讯的碎片。”她的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内容很模糊,但反复提到‘伤痕’、‘实验体失控’、‘归墟第七深度区’……还有,‘入侵者已标记,优先级高于实验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