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号”如同一条沉默的暗影游鱼,悄然滑出陨星海最后一道隐蔽的引力屏蔽区,彻底投入冰冷、空旷、充满未知的外界虚空。身后,那片由无数遗产与悲伤构成的庞大星域,逐渐缩小为视野尽头一团模糊的星云状光晕,最终被永恒的黑暗吞没。
前方,是无尽的深空,以及深空中那条逐渐显现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灰暗“缎带”——幽骸星带。
航行初始的阶段相对平静。星诺规划的航线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已知的大型引力陷阱和活跃的能量风暴区。“晨曦号”优异的性能和充足的能源储备,让他们得以维持较高的巡航度。舰桥内,各项系统稳定运行,出低沉和谐的嗡鸣。
林尘大部分时间待在专门辟出的静修室内,继续巩固在星髓静室中的领悟,并尝试进一步“沟通”左臂那变得“宁静”的死气。他现,在绝对安静、秩序稳定的环境中,死气几乎毫无反应,如同沉睡。但当舰船偶尔穿过宇宙中自然存在的、微弱的辐射带或空间涟漪时,死气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吹皱。这验证了他的猜想:死气对“秩序”被扰动后的“余波”或“伤痕”有着本能的感应。他开始尝试主动“记录”和“解读”这些微弱波动,将其与星诺探测到的环境数据进行比对,试图建立更精确的对应关系。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的过程,却是迈向真正“理解”与“引导”的关键一步。
云浅月则利用舰上的小型实验室,结合“生生不息杖”和森灵族传承,深入研究“溯光号”数据中提到的“原初蚀影”惰性样本特性。她尝试模拟不同的秩序净化波段,并观察自己新获得的那一丝“空间亲和”祝福对各种能量环境的适应性。她的化神境界在持续的实践中越稳固圆融,对力量的掌控也更加细致入微。
星诺是舰上最忙碌的人。她不仅要监控航行、维护系统,还要继续深化对“溯光号”和森灵族数据的解析,完善应对“逆流沙漏”各种异象的预案。同时,她开始利用“晨曦号”的实验室和带来的材料,着手制作清单上一些关键的专用设备,比如改进型的空间稳定锚和抗精神干扰符阵的基板。
时间在航行中流逝。随着逐渐靠近幽骸星带,环境开始生显着变化。
先是光线。来自正常星域的光芒在这里变得极其稀薄、扭曲,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暗滤网所吸收。取而代之的,是星带自身散出的、一种不祥的、如同余烬般的暗淡辉光,以及偶尔从星带深处迸出的、短促而惨烈的能量爆闪光。
其次是探测信号受到越来越强的干扰。各种频段的能量辐射、破碎的引力波纹、以及星带内物质衰变产生的“背景噪音”,严重影响了常规探测器的精度。星诺不得不更多地依赖“晨曦号”升级过的被动感应阵列和云浅月那经过强化的秩序感知进行辅助导航。
最后,是那种越来越浓郁的“死亡”与“终末”的气息。即使隔着坚实的舰体,那股仿佛能渗透灵魂的冰冷、空寂、以及万物走向衰亡的宿命感,依然萦绕不散。若非三人心志坚定,且有星髓静室的洗礼和各自的力量护持,恐怕早已心神不宁。
“进入幽骸星带外缘影响区。”星诺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根据星图,前方将出现大规模的物质碎片带和活跃的能量湍流区。我们即将抵达第一个预设的导航中继点——‘徘徊者小行星带’,那里地形复杂,但也是已知的、相对可以暂时躲避强烈辐射和引力乱流的区域。”
“提高警惕,减慢行。”林尘结束一轮静修,来到舰桥,目光投向主屏幕。屏幕上,原本空旷的星空已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大小不一、缓慢翻滚的岩石和金属碎片构成的“海洋”所取代。这些碎片大多色泽暗淡,表面布满撞击坑和能量灼痕,许多还残留着非自然的几何结构,显然是人造物的残骸。碎片之间,不时有幽蓝色的能量电弧窜过,或喷出无声的尘埃气旋。
“晨曦号”如同一位谨慎的探险者,降低了度,开启了强化护盾和近距离探测阵列,缓缓驶入这片寂静而危险的“坟场”。
航行变得异常缓慢而紧张。他们需要不断规避突然出现的巨大碎片、隐蔽的能量喷流、以及因碎片碰撞或引力扰动而产生的连锁反应。星诺的操控技术和“晨曦号”的灵活性在此刻得到了充分考验。
就在他们深入小行星带约半日航程后,云浅月忽然眉头一皱:“有情况!右前方,大概十万公里处,有轻微的能量波动……不是自然现象,像是……引擎尾迹?还有……微弱的生命反应,不止一个,很混乱,带着警惕和……贪婪?”
几乎同时,星诺的被动阵列也捕捉到了异常:“探测到多艘小型舰船的热信号和低功率能量辐射!数量……五艘?不,是六艘!型号混杂,改装痕迹明显,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包抄过来!度不快,但意图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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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者?还是星盗?”林尘眼神一冷。在幽骸星带这种法外之地,遇到其他冒险者绝非幸事,尤其是对方明显带着敌意而来。
“对方来通讯请求……不,是强制广播。”星诺调出一个频道,里面立刻传来一个沙哑、油滑、带着明显口音的声音,用的是星际间常见的通用语变种:
“哟呵!看看我们现了什么?一艘漂亮的新船!迷路的菜鸟?还是哪个大势力的探子?不管是什么,进入‘碎骨帮’的地盘,就得交税!把你们的能源、货物、值钱的玩意儿统统交出来,或许我们老大心情好,能留你们这艘船……和你们的命!赶紧回复,别耍花样!”
伴随着话音,屏幕上显示出六艘形状各异的舰船轮廓。它们大多由不同型号的残骸拼凑而成,装甲厚重但粗糙,外部挂载着各种武器和采集装置,如同宇宙中的豺狗,散着野蛮与贪婪的气息。
“典型的拾荒者匪帮。”星诺快分析着对方舰船的数据,“火力配置不弱,但技术落后,防护参差不齐。他们依赖数量和环境优势。我们度比他们快,‘晨曦号’的护盾和装甲也优于他们任何单舰。但陷入缠斗会消耗时间和能源,也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林尘略一思索,沉声道:“回复他们:我们只是路过,无意冒犯。愿意支付少量能源或通用货币作为‘通行费’,但拒绝交出舰船和全部货物。如果他们不同意……”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新船为什么‘漂亮’。”
他不是嗜杀之人,但更清楚在这种地方示弱等于自杀。必要的威慑,是生存的法则。
星诺将林尘的意思稍作修饰,送了出去。
对方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出更加猖狂的嘲笑和咒骂:“哈哈哈!听见了吗兄弟们?这小子还想讨价还价!小的们,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上一课!抓活的,那艘船归老大了!”
六艘拾荒者舰船立刻散开阵型,从不同方向加扑来,粗陋的炮口开始充能,射出颜色杂乱的能量束和实体炮弹!
“既然没得谈,那就打!”林尘冷声道,“星诺,规避的同时,优先攻击左翼那艘体型最大、度最慢的改装货舰,打掉他们的指挥或重火力点!浅月,干扰他们的能量锁定和通讯!我来对付突前的!”
命令下达,“晨曦号”瞬间展现出与它优雅外观不符的迅猛。舰身灵巧地侧滑,避开了第一波杂乱无章的攻击,同时舰下方一门修长的主炮迅调整角度,锁定目标。
滋——!
一道凝练的炽白色能量束撕裂黑暗,精准地命中了左翼那艘臃肿的改装货舰的推进器阵列!爆炸的火光一闪而逝,那艘舰船立刻失去控制,打着旋儿偏离了编队,尾部冒出滚滚浓烟。
几乎在开炮的同时,云浅月催动“生生不息杖”,一股无形的、带着秩序净化之力的精神波动以“晨曦号”为中心扩散开来。拾荒者舰船上那些本就粗糙简陋的瞄准和通讯系统,顿时受到强烈干扰,准头大失,内部通讯也充满了杂音和混乱的尖叫。
而林尘,则站到了舰桥一处特殊的控制台前。这是他选取“破晓指虎”时,在武库现的一件配套装备——一个小型的、可以连接管理者印记的“星辉聚焦阵列”。通过它,他可以更精确地将自身的星辉之力,转化为舰载武器的额外增幅或直接进行远程能量投射。
他锁定了一艘度最快、正试图贴近“晨曦号”射登舰索的小型突击艇。管理者印记流转,精纯的星辉涌入阵列,再通过舰体能量网络,汇聚到一门近防射炮上。
轰!轰轰轰!
那门射炮的射和威力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射出的不再是普通的能量弹,而是包裹着淡金色星辉的光点!突击艇脆弱的护盾如同纸糊般被撕碎,艇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凌空爆炸!
短短几个照面,看似凶猛的“碎骨帮”便损失了两艘舰船,其余四艘也陷入了混乱和恐慌。他们显然没料到这艘“漂亮的新船”不仅度快,火力竟如此精准和凶猛!
“撤!快撤!是硬茬子!”那个沙哑的声音在混乱的通讯频道中气急败坏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