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在星尘云带中蹒跚前行,如同受伤的孤鸟。引擎的嗡鸣声时高时低,仪表盘上过三分之一的指示灯呈现警告的红色或黄色。船舱内弥漫着止血药剂、能量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气。
林尘紧握着操控杆,指尖因用力而白。他的左肩伤口已被云浅月用秩序之力暂时封住,但内腑的震荡和印记力量过度消耗带来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只能靠意志强撑。视野边缘偶尔会闪过短暂的黑暗,那是过度透支的征兆。
云浅月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心的秩序印记已稳定下来,散着柔和的微光,持续治疗着自身和伤员。她刚刚为灰烬处理完最严重的一处贯穿伤——一截蚀影能量凝结的尖刺几乎擦着心脏穿透了他的肋下。此刻,这位沉默的“影子”靠坐在舱壁边,呼吸微弱但平稳,夜枭正沉默地为他注射最后一支多功能抗生-兴奋剂。
而那个被他们称为“零”的少年,则蜷缩在船舱角落一张临时铺就的垫子上,身上盖着云浅月的备用披风。他依旧昏迷,但呼吸相对平稳,身体表面的裂纹没有再扩大,左半身的秩序微光与右半身的蚀影气息在林尘强行构筑的“约束框架”下,维持着脆弱的僵持。他清秀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与之前在培养舱中那扭曲平衡的“艺术品”模样判若两人。
“距离安全屋预设的隐秘跳跃点,还有四小时航程。”夜枭检查完导航数据,声音透过面罩传来,依旧冷静,“穿梭机能量剩余,维生系统受损,但核心动力和隐匿单元基本完好。按照当前度,燃料勉强够用。最大的风险是,燃羽的残存舰队或可能被爆炸吸引来的其他势力,在航道上进行搜索。”
“保持隐匿模式,尽可能利用星尘云和引力扰动作掩护。”林尘的声音有些沙哑,“通讯情况?”
“与‘深窖’的定向加密短波链接已建立,但受星尘云干扰,数据传输极不稳定,只能送最简短的代码信号。已按预案送了‘任务完成、目标存活、正在返回’的压缩信息。”夜枭报告道,“收到‘深窖’确认及‘汇合坐标微调’的回复。”
“好。”林尘稍稍松了口气。至少穆秋白和星诺知道他们还活着,并且正在返回。
航程在沉默与警惕中继续。窗外是永恒流淌的星尘和远处偶尔闪耀的爆炸余光——那是“共鸣尖塔”彻底毁灭后,残留的能量与物质仍在生的次级湮灭。那片区域,短时间内将成为生命的禁区,或许也会成为各方势力探查与猜忌的焦点。
云浅月坐到林尘旁边的副驾驶位,递给他一小袋浓缩营养液和清水。“你消耗太大了,必须补充一点。”
林尘没有拒绝,接过慢慢喝下。温热的液体流入干涸的喉咙,稍稍驱散了疲惫。
“那个孩子……”云浅月看向角落里的“零”,眼中充满复杂的情绪,“他醒来后,我们该怎么对待他?他既是受害者,也可能……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存在’。”
林尘也看向少年。手背上,那黯淡的印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血脉相连般的感应。“管理者印记构筑的约束框架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他体内的冲突根源未除,一旦框架松动或他自身意识强烈波动,随时可能爆。我们需要星诺的专业分析,或许……还需要孙长老的医术,以及……”他顿了顿,“他对‘蚀心计划’和‘燃羽’的了解,至关重要。”
“我明白。”云浅月轻轻点头,“只是觉得……命运对他太过残酷。被选中,被改造,承受非人的痛苦,又被我们强行从‘母体’的连接中扯出,如今生死未卜,前途迷茫。”
“所以我们才必须找到那条路,”林尘的目光透过舷窗,望向无垠的黑暗,“一条能让更多像他这样的无辜者,不必承受这种残酷,也能让我们的文明在‘伤痕’的阴影下,继续存在下去的路。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需要改变我们认知的一切。”
云浅月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林尘紧握操控杆的手上。她的手微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我们一起找。”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林尘反手握了握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航行了约两小时,夜枭忽然低声道:“‘零’的生命体征出现波动……他可能要醒了。”
两人立刻转头看去。只见垫子上的少年眼睫颤动,喉咙里出含糊的呜咽,身体微微蜷缩,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左半身的秩序微光与右半身的蚀影气息又开始不安地流转,林尘构筑的约束框架出无形的“吱嘎”声。
林尘立刻起身,走到少年身边,再次将左手(手背印记)轻轻按在少年的额头上。管理者印记的力量缓缓输出,加固着那脆弱的框架。同时,他沉声道:“孩子,能听到我说话吗?你现在安全了,不要抗拒,试着放松……”
或许是林尘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或许是印记的共鸣起了作用,少年的颤抖渐渐平复,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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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左眼清澈,却带着深不见底的悲伤与茫然;右眼暗紫,翻涌着混乱与暴戾,但深处似乎也有一丝微弱的、属于“零”自己的惊恐。
两种截然不同的眼神,同时存在于一张脸上,诡异得令人心悸。
“你……是……谁?”少年的声音极其微弱、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语句也破碎不堪,“我……这是……哪里?好痛……好吵……脑子里……好多声音……”
“我叫林尘,她是云浅月。我们从那个尖塔里把你带出来了。”林尘尽量让声音温和,“你记得尖塔吗?记得……‘蚀心计划’吗?”
“尖塔……蚀……心……”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身体猛地一颤!右半身的蚀影气息瞬间高涨,暗紫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扭动!林尘立刻加大管理者印记的输出,强行压制。
“不……不要……回去……母体……饿……痛……融合……不对……不该是这样……”少年语无伦次地嘶语着,破碎的记忆和混杂的意识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理智。
云浅月也走过来,蹲下身,释放出秩序之种那纯净而温暖的治愈波动,轻声安抚:“别怕,都过去了。你现在安全了。慢慢想,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任何事都可以。”
或许是云浅月的气息天生带有安抚人心的力量,或许是秩序之种的力量与少年左半身的秩序微光产生了共鸣,少年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一些,眼中的混乱稍减,但那深沉的悲伤和茫然依旧。
他断断续续地,用极其缓慢、艰难的度,开始讲述:
他叫……没有名字,只有编号“零”。来自一个被蚀影摧毁边缘的小型灵能文明聚居点。因为天生对灵能有极高的亲和力,且体质特殊,在灾难中被“燃羽”的人“救下”(或者说掳走)。他们告诉他,要给他力量,让他不再惧怕蚀影,甚至能掌控它们。
然后是漫长的、地狱般的实验。注射、改造、与蚀影力量强行融合、被投入充满痛苦精神杂音的“共鸣场”中淬炼……无数孩子失败了,变成了大厅里那些囚笼中的怪物,或者直接消融。只有他,因为那特殊的体质和一股顽强的、想要“回家”的执念,竟然奇迹般地让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体内形成了短暂的、诡异的平衡,成为了“最接近成功的作品”。
他们称他为“母体”最佳的“意识容器”和“稳定锚”。要将他与深井中利用无数牺牲者和能量培育的“母体”核心连接,完成最后的“蚀心”,创造出“越凡俗的新生命形态”。
“母体……不是生命……是……很多很多人的痛苦、不甘、被扭曲的愿望……还有……从‘井’下面……引来的……‘声音’……糅合在一起的……怪物……”少年“零”的眼神空洞,“它……想吃掉我……取代我……或者……和我变成……更可怕的……东西……”
“井下面的‘声音’?”林尘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是什么样的声音?”
“零”的脸上露出迷茫和恐惧交织的表情:“不清楚……很遥远……很冰冷……又好像……在耳边低语……听不懂……但感觉……很……‘大’……‘燃羽’的人……好像很崇拜那个声音……说那是……‘升华’的指引……”
这与他们在“伤痕之心”获得的信息隐隐对应!“井”很可能试图连接或放大“伤痕”深处的“源初注视者”散逸的“信息辐射”。“燃羽”所谓的“升华”,莫非就是试图理解甚至利用那种不可名状存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