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在燕子坞住下以后,生活十分惬意。
接下来的几日,燕子坞的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小诸葛”,是如何潇洒的。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江南水乡的温柔之中。
清晨,他临湖品茗,看晨雾散去,金光洒满湖面。
午后,他会泛舟于参差的荷花丛中,听风过荷叶的沙沙声,偶尔兴致来了,便拿起鱼竿,在还施水阁前的池塘里,一坐就是一下午,任凭时光流淌。
燕子坞的精致菜肴,他一道不落地品尝,评头论足;下人送来的陈年佳酿,他也喝得不亦乐乎。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周遭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闲适与惬意,仿佛不是身负重任的武林英雄,而是一位真正来寻幽访胜的世家公子。
而他身边,少不了阿朱和阿碧那两道靓丽的身影。
“阿朱姑娘,你这手易容术当真鬼斧神工,竟能将一张面皮变得与真人无异。只是我观你调配那些颜料时,若能加入一丝极细的珍珠粉,或许能让肤色更显光泽,不致在强光下显得晦暗。”
“阿碧姑娘,你这《采莲曲》琴音清越,意境悠远。只是这几个转折之处,指法略显急促,若能处理得更圆润柔和一些,便更能显出那份自在灵动。”
林轩的指点总能直指核心,他随口提及的独到见解,往往让两女恍然大悟,眼中闪烁着茅塞顿开的光芒。
面对林轩,两位情窦初开的少女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他就像一汪深潭,看似平静,却蕴藏着无尽的奥秘,每一次交谈,都让她们窥见新的天地,心弦被轻轻拨动。
这日午后,三人再次泛舟湖心。
阿碧抚琴,琴音袅袅;阿朱则托着香腮,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轩。
“林公子,我真想不明白,你年纪轻轻,怎么好像什么事情都懂呀?”阿朱终于问出了心中盘桓已久的疑惑。
林轩轻笑一声,目光望向远处烟波浩渺的湖面,带着几分悠远“或许是因为,我见过的人,走过的路,比寻常人要多一些吧。”
他没有多做解释,转而看向阿朱,温和地问道“阿朱姑娘,你和阿碧姑娘,是一直在燕子坞长大的吗?”
这个问题,仿佛触动了阿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活泼“是呀,我们从小就被慕容家收留,一直生活在这里。燕子坞就是我们的家。”
“那你们……可曾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林轩的声音轻柔,却如同一颗石子,在阿朱和阿碧平静的心湖中激起阵阵涟漪。
阿碧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顿,悄然低下了头。
阿朱也沉默了片刻,才强笑道“想那些做什么?慕容家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只要一辈子侍奉慕容家,就心满意足了。”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林轩还是从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林轩没有再追问下去。
今日点到为止,已然足够。
林轩巧妙地转换了话题,讲起江湖趣闻,很快便驱散了方才的愁绪,两女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眉眼弯弯。
在她们眼中,这位林公子不仅是名震江湖的英雄,更是一位能倾听心事、带来温暖的大哥哥。
不知不觉间,她们对他的依赖与好感,已悄然滋长。
与林轩的悠闲自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慕容复内心日益加深的惊疑与戒备。
书房内,香炉里燃着上好的安神香,但慕容复的心,却前所未有地烦乱。
他端坐于书案后,面沉如水,身姿笔挺如剑。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说,他今日又做了些什么。”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前来汇报的下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下人躬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公子爷,林公子今日……上午在湖边,和阿朱姑娘游戏……”
“下午,则是在阁内,指点阿碧姑娘的琴技……”
“晚上,他让厨房做了松鼠鳜鱼,还……还喝了两壶女儿红……”
下人每说一句,慕容复眼中便幽深一分。
当听完汇报后,他没有如往常般怒,甚至连一丝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流露。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在名贵的紫檀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出极富节奏的轻响。
但那下人却感觉,此刻沉默的公子爷,比暴怒时更加可怕。
“嗯,知道了。下去吧。”
许久,慕容复才淡淡地挥了挥手。
当下人如蒙大赦般退下后,慕容复叩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书房内,霎时间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