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局势紧迫,咱们还得齐心协力,别再让那人钻了空子才是。”
二人都没有多言;
端着茶盏,心思各异。
此时,主桌传来“扑哧”一声笑,似掂针从绸子里挑出一丝线,细细柔柔。
主座的女子一身红衣,衣缘从膝上泻下,如晚霞压城,层层叠叠铺在地上。
她偏身半倚,靠着雕花椅背,一膝微曲,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望向两人。
乌高绾,一根白骨簪横贯鬓间,坠着细细的金粒,举止间伶仃作响。
“真是难看啊。”
美人笑道。
她生得太美了,美到难以用字句形容,似一面打磨到极致的镜,对镜一望,凡心有缺口者,便难免从这缺口里坠下去。
贪婪,怨忌,欲念。
无一不被镜面映得分明。
“天下第一剑庄,四陆商道之主,两家齐心协力,合起来围了三遭,竟还是叫两个小姑娘从指缝里溜了出去。”
她语气温柔,像在夸奖,又像在剥皮,慢条斯理地把两家的脸面生生撕开,露出血肉。
容寒山沉了脸色,檀珠绷得愈紧。锦胧面色不变,替自己斟了半盏凉茶。
她道:“红霓教主,自从赤尘教隐退至南疆瘴地,我们也有六年多未见了吧。”
红霓抿唇而笑,艳色如刀:“是啊,我可想你们了,锦门主,容庄主,好久不见。”
她把簪尾的金粒捻在指间,金粒在指腹里滑,出沙沙细响。
容寒山闷了口茶,道:“你们赤尘教到底怎么回事?近些日子到处惹是生非,不久前还连杀我暗卫数人,此账如何算?”
红霓柔柔道:“庄主莫恼。近些日孩子太饿,妹妹们四处在寻新鲜血肉回来。”
“约莫是太急了,一下眼拙,没认清嶂云庄的玉佩云纹,我替她们向庄主赔个不是。”
红霓口中的“孩子”可不是人,而是在蛊林之事蛊母失控后,重新豢养六、七年的蛊胎。
这人就是一个痴迷炼蛊的疯子。
红霓抚着腕骨,声音如丝如缕:“不过,这天下第一,确实有些本事。”
“越厉害,我越喜欢。”
“来吧,来吧。”
“将她带来给我。”
红霓笑着,恰如春日最盛的芍药,最芬芳的罂粟;花容月貌,绝色倾城,不过是画皮掩恶鬼,朱颜裹毒虫。
“我要将她杀了,炼蛊。”
。。。
马车行驶在山林之中,林影重重。偶有山风涌过,掀动身后垂着的车帘。
惊刃松松握着缰绳,分出一分神来,端倪着手中的天缈丝。
天缈丝被拈在指间,轻若无物,细光流转,仿若将晨雾细细拧做一股,缠成丝线。
两人的行程太紧,自天山回来后直接去了天衡台,现在又马不停蹄地前往蛊林。
上一卷天缈丝太少了,只够她缝合几道主脉与右臂,日夜勤练,又和主子双修过一次,功力也不过恢复了四成左右。
她得寻个机会,抽出约莫两天的时日,将手头新拿到的这一卷天缈丝给用了,乐观来想,应该能恢复至七八成。
若是机缘巧合,能再寻一卷天缈丝来,她便可以恢复至全盛时期,也能够更好地为主子效力。
只是,主子这边有些不好交代。
惊刃正在愁,身后忽地传来一声簌响,车帘摆晃,掀开一丝。
柳染堤掀开帘子,探出脑袋来,亮晶晶地瞧着她:“小刺客,我饿了。”
她一偏头,就看到惊刃掂在手心的那抹细亮,干脆跨出车厢,坐到车辕上。
“天缈丝?”
柳染堤一腿晃下,一腿曲起,手肘随意搭在膝上,团扇在指间打转。
“这东西这么好?”她道,“叫我们总是绷着一脸漂亮脸蛋,薄情寡义的小刺客这么喜欢。”
惊刃总觉得主子在讲她坏话,不过,主子无论说什么都是对的,哪怕是坏话。
她将丝线放回木匣:“嗯,此物十分珍贵,用来做暗器机括,再合适不过。”
柳染堤晃了晃腿,山风将乌墨长卷起,掠过颊侧,又蹭上惊刃的肩头。
她道:“小刺客,你知道吗?”
惊刃道:“嗯?”
“你撒谎的时候,真的很明显,”柳染堤道,“关节会不自觉地收紧,视线也会挪开,不敢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