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后退两步,又道:“小刺客,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黑靴踩过沙尘,她将地上的帷帽捡起,拍了拍上面沾染的尘灰。
帷帽之前被一剑划破,裂开好大一道豁口,已然没办法遮盖容颜了。
天下第一叹了口气。
她甩了甩帷帽,将其戴回头顶,却不知怎么地,向背后瞥了眼。
惊刃依旧躺在原来位置。
她安静地望着天空,面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困倦袭来,缓缓阖了阖眼睫。
……有些不对劲。
天下第一脚步一顿,快步折返,来到惊刃身侧,伸手想要去探她的鼻息。
指节还未触上面颊,惊刃的头便轻轻一偏,失了支撑般,栽进手心之中。
她眼睫低垂,淡色的瞳仁逐渐雾散,唇边溢出一线血丝,滴在砂石之间。
“喂,你——!”
天下第一猛地喊出声来。
她却已经听不见了。
声音被风吹散,耳畔只余下些朦胧的响。
自尽毒丸在唇齿间化尽,血腥与药苦混做一团,勾出一点极淡的、她从不曾尝过的甜意。
毒素自喉入骨,直穿心肺,似一把长钉般扎入她的身体,血气顺着指隙向外涌,涌出一条长长的,如同春天般的河流。
。
惊刃很少会做梦。
若真梦了,多半也不记得。
她杀过的人太多,得罪过的人也数不胜数,真要一个个入梦来向她索命,怕不是得排上几天几夜的队伍。
可这一次,她梦见了‘无字诏’之中的时日,那些与她一同被卖进来的孤女,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她们的面容早已模糊,她们的声音早已朦胧,她们握住她的手,轻轻地问道:
【十九、十九,你想找一个怎样的主子?】
【十九、十九,你那么厉害,买下你的主子,肯定也会很喜欢你。】
【十九、十九,你的主子会待你很好很好,你要和她一起走出去,你要走得远一些。】
“……唔。”
惊刃猛地睁开眼睛,她大口喘息着,耳畔嗡鸣作响,头中一阵胀刺痛。
她抬指抵住额心,重压了压,直到那阵嗡鸣声渐渐散去,才理出些思绪,开始打量四周。
她被人搬到了一个小木屋中,沾着尘土与血迹的外衣被脱去。
伤口被人简单敷了些药膏,还没包扎起来,散逸出淡淡的草香。
身下的被褥太过柔软,惊刃躺着有些不太习惯,索性坐起身来,揉了揉额心:
【奇怪,我怎么没死?】
每一名“无字诏”的暗卫都会下三枚毒丸,可藏在不同位置,以防陷入被俘等境地时,遭胁迫而泄密。
药性凶险,生效极快,只需三个呼吸,人便能死的透透的。
可她试着转了转手腕,除了动作稍有艰涩之外,竟然没有什么大碍。
那药……竟没能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