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拾妥当,独自来到后山中。
林木重叠,山路幽深。日光被枝叶层层拦下,四周水汽弥漫,暗得有些看不清路。
惊刃废了一点功夫,才在密林之中,找到了金兰堂荒废已久的采药小屋。
小屋内陈设简陋,木板老朽,角落里堆放着用以采集的竹篓,到处都是灰尘。
惊刃简单擦洗了一下,将包裹摊开放在桌面上,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净布、细针、绷带、柳片刀、金创膏、麻沸散、用来沸水的锅与木材等,以及最为重要,不可缺少的——
【天缈丝】
“止息”药性极其霸道,以拆碎她所有筋骨,撕毁她所有脉络为代价,给了她一炷香的全盛。
但鲜有人知,凡是踏出全部八十一障的暗卫,也就是“影煞”,都可以选择其中一道青傩母的传承。
青傩母给出的传承不少,杀人、制毒、躲藏,而其中有这么一道,叫做“拆骨缝脉”。
将这门传承修成之人,若在某一天穿心濒死,武功俱废,会有一次换命的机会。
所谓“拆骨缝脉”,便是自指尖起刀,把皮肉一寸寸割开,将骨头一根根拆出,再用天缈丝将破损的经脉缝合。
复位之后——
经脉得续,内息复生。
当初选传承的时候,青傩母稍有些诧异,枯瘦的手指敲着桌案,出细微的叩击声。
她沉默半晌,旋即释然了:“置死地而后生,给自己留条退路,挺好,挺好。”
惊刃认真道:“不,女儿是想着,只要主子还需要我,我哪怕皮开肉绽、经脉尽断,也可以将自己缝起来,重新为她所用。”
青傩母:“……”
青傩母沉默片刻,感慨道:“要是每一个暗卫都有你这种觉悟,我早就跻身江湖富豪榜第一,金锭银元堆到房梁了。”
惊刃还挺自豪:“都是您教导有方。”
青傩母:“…………”
胡说,并没有。
传承虽厉害,但也有诸多局限。譬如经脉只能缝补一次,且唯有天缈丝可以融入血肉。若是换其它丝线,三日之后,骨肉自溶,化作一滩血水。
惊刃掂着天缈丝,思忖着。
一卷天缈丝太少了,只能勉强缝补几道主脉与右臂,但也足够让她恢复三成左右,再勤加练习,肯定能更好的帮到主子。
林中小屋里又闷又热,风从缝隙间漏进来,吹散了一丝锅中腾出的热雾。
惊刃将缝针与叶刀从沸水中捞出,用一条麻绳束紧了上臂,锁紧关节。
她将布帕咬在齿间;
吸气,压紧掌心。
刀子下去,极轻,如在纸上划一道线。皮开处只起一线薄红,热意随后涌出。
从指腹至掌根,寸寸分离,细针刺入经脉,丝线扬起、扎入、束紧,沿破损之处细细回针——一针、两针,针脚密如雨丝,嵌入骨肉。
指节至腕,腕至肘。
布帕堵在口中,疼意被按进齿间。偶有一声轻颤,也只在喉底动了一动,不曾泄出。
天缈丝泛着细白的光,如雾如霜,被针牵引,顺着她的经脉伏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