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狐疑地俯下身:“您说。”
摊主压低声音,道:“客官我瞧您这气质,一看就是识货的行家,与这把短刀天作之合,这才偷偷和您说。”
“您可悄悄听,这可是我花了整整三枚铜板,从千事通那儿换来的消息——”
“这次论武大会,天下第一会来!!”
说完,她一脸“我给您透露了天大秘密”的得意,还不忘补充一句:“您可千万别往外传啊,这消息金贵着呢!”
不巧,惊刃已经知道了。
她甚至还知道,这消息是天下第一本人当着她的面,用一锭银子卖给百事通的。
摊主还在自顾自地激动:“听说天下第一嚣张至极,在铸剑大会当众叫板嶂云庄!”
她一拍大腿,震得刀剑叮哐作响:“嶂云庄嚣张多久了!咱们虽没打擂台的本事,但这热闹,一定是要来凑凑的!”
惊刃:“……”
原来如此。
她敷衍了几句,起身告辞。
“哎哎,这短刀不要了?”摊主喊道,“我给您便宜点,十个铜板如何?最低价了!”
惊刃摇摇头,继续沿街而行。
其实那短刀确实还不错,轻便、锋利,可惜惊刃身上最缺的就是钱,只能作罢。
此次论武大会确实人多。街上摩肩接踵,除了各大门派之外,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客栈门前排起长队,酒楼里连个座位都难寻,路边的茶摊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惊刃倚着墙,扫了一眼四周。
越过一片灯火辉映、人声鼎沸,在沉沉夜色之中,嵌着一点烽火台的火光。
一个呼吸间,倚墙的女子不见了。
斗拱、屋脊、瓦片,惊刃连踩数个落脚点,每一步都悄无声息,最后一个纵跃,她稳稳落在烽火台的顶端。
高风猎猎,衣袂微扬。惊刃半屈膝身,掌心搭在膝上,俯身向下望。
居高临下,整个城镇尽收眼底。
只见四面八方的道路上,皆是缓缓而行的车马,一连绵延数里,看不见尽头。
由于进城的度实在太慢,不少人干脆在路边扎营,点起篝火准备过夜。
看这阵仗,嶂云庄估计得明日才能赶到了。
此处是离论武大会最近的城镇,当今武林之的天衡台早已安排妥当,但凡来参加的门派,必然会在这里落脚休整,她只要等着就好。
惊刃倚着一尊铜铸兽坐下,眺望着远方,解下身侧水袋,喝了一口。
冰冷的井水沿喉滑落。
不甜、不咸,尝着不怎么苦,更没有一点茶香,什么味道也没有。
惊刃掂着水袋,莫名想起被柳染堤递过来,又被自己推开的那一杯茶。
……会是什么味道呢?
。
夕阳斜斜落下,街市越热闹,灯盏一盏盏挑起,将街道照得灯火通明。
布庄里头十分热闹,姑娘们围着新到的绫罗绸缎,正兴致勃勃地挑选着样式。
在角落里的一面铜镜前。
有个人手中拿了三四顶不同款式的黑色帷帽,正在一顶接着一顶地试戴中。
黑纱层层叠叠,垂至肩头,将她整张脸都遮得严实,只露出一截细白下颌。
没办法,上一顶帷帽被某只小刺客给割破,她试图缝了缝,结果口子裂得更大,后头又被赤尘教踩了几脚,彻底不能用了。
她就只好来买一顶新的。
掌柜是个脸圆圆的可爱奶奶,她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笑着迎合:“姑娘果然是识货人。”
“这顶用的是蜀地上等丝纱,薄如蝉翼,软过锦缎,与您十分搭配呢!”
还得是生意人,这几顶帷帽虽是一水的黑色,硬被奶奶夸出了各自的妙处。
“这顶瞧着还不错。”
柳染堤正端详着帷帽款式,忽然在镜面一隅,瞧见了一道熟悉的剪影。
她惊喜道:“咦,这么巧啊?”
“我还想着待会该去哪寻你呢,没想到,小刺客居然自己主动找过来了?”
黑纱被她指尖挑开,斜斜露出半张脸。一双眼潋滟看来,眉弯不甚分明,眼尾含笑未语,欲遮还掩。
大概是因为炭盆烧得旺,店里暖烘烘的,连惊刃那张素来苍白的脸,瞧着都红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