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瞧了她一眼,道:“本事不小啊,居然能把苍岳掌门请来救我俩?”
惊刃不好意思道:“很久之前的一次人情罢了,这遭便算是还完了。”
苍掌门哈哈大笑,道:“这可不行!天山下的规矩,一日为友,终生为友。”
她翻身下马,阔步走近,耳侧坠着两条长长的、编入银珠的彩绳,随风而扬。
苍迟岳吹哨:“宁玛!”
被唤作“宁玛”的雌鹰应声一啼,依依不舍地飞离惊刃肩膀,停在苍迟岳臂上。
“宁玛这么喜欢你,”苍掌门笑道,“倒是你啊,狼心狗肺,好多年了都不回来看她一眼。”
柳染堤眨眨眼,也跟着笑:“什么?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小刺客竟是如此薄情。”
惊刃窘迫道:“抱…抱歉。”
苍掌门“啪”地打了个响指,碑影之后,一匹黑马应声跃出,背上还覆着一件裘衣。
惊刃连忙道谢,将裘衣披在柳染堤身上,将绳结系紧,又小心翼翼将她扶上马。
苍迟岳在旁边瞧着,“啧啧”两声,道:“这位就是容雅?真是娇贵啊。”
惊刃:“……”
柳染堤:“……”
惊刃看看主子,又看看苍掌门,面露难色,一时语结。
倒是柳染堤笑得和煦,道:“您瞧瞧我的模样,与百般苛待惊刃的那一位混账前主子,生得有一丝一毫相似么?”
苍迟岳眯起一双眼,将她从头到尾,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然后“嘶”了一声。
“我瞧着挺像,你们中原人在我眼里像一窝里生出来的,没太大区别。”
她诚恳道:“其实我觉得你和影煞长得也是一个样,我完全是靠宁玛喜欢谁,来区分你们两个。”
两人:“……”
惊刃连忙道:“这位是我的新主子,姓柳,在嶂云庄将我退回无字诏之后,是她收留了我。”
柳染堤摸摸她的头,笑道:“嗯。”
苍迟岳道:“难怪,这几日北疆涌来一群嶂云庄的云纹,锦绣门的金衣也不少。我原当她们是来寻剑——难不成是来追杀你俩的?”
惊刃迟疑道:“算…是吧。”
苍迟岳笑道:“说起来,不管是锦绣门还是你的老东家可都不好惹啊,出阵之后,我可帮不了你太多。”
公是公,私是私。苍岳剑府位于极北之地,资物匮乏。平日里的药材、纸墨、乃至蔬果,都十分依赖与中原商路的往来。
她总不能因为与影煞的一点私交,牵累了剑府中的诸多门徒。
惊刃道:“无碍。”
惊刃先是扶着柳染堤坐稳,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主子的后头。
她小声道了句“失礼了”,才将双臂环过柳染堤,牵起缰绳。
马鼻喷出一团团白气,雌鹰振翅高飞,环绕在巨大的石碑之间。
苍迟岳摇响藏铃,听着石碑之间的荡起的回音,马蹄疾而稳,为身后的两人引出一道道路。
柳染堤窝在惊刃怀里,面颊陷在裘衣的绒毛间,愈显得苍白脆弱。
她身子软得没有半分气力,气息很轻,偶尔轻咳两声,困倦地垂着睫。
惊刃低声道:“主子,你忍一忍,先别睡,出阵之后便有地方能歇息了。”
柳染堤点了点头。
她望着一道道碑影,忽地想起什么,轻声道:“苍掌门,我可否问您一件事?”
苍迟岳正巧在辨路,听见这么一声,顺口应答道:“怎的?”
“您的右臂,是怎么了?”
柳染堤踌躇片刻,道:“我许多年之前,远远地在论武大会见过您一次,那时……”
那时,她右臂分明还在的。
话音方落,惊刃与苍迟岳同时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着相似的疑惑。
苍迟岳断臂有很长一段时日了,当时闹得人尽皆知,不少门派伺机而动,想要吞并苍岳剑府,霸占天山,被她利用碑阵与地势周旋许久,最终无功而返。
就连惊刃都有所耳闻,柳染堤却不知道?
巨大的碑影落下,沉沉压在肩胛之上,苍迟岳叹道:“是七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