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滑过脊骨,带起一层细微的战栗。裸露而出的肌肤上,泛着一种近乎青釉般的冷色。
柳染堤慢慢地,垂下头。
她攥着指节,身骨紧绷,后颈处浮出一道细细的红线,似白瓷落款处的一撇朱砂,若隐若现,沿着脊骨向下走。
撕裂般的疼意被咬在唇齿之间,脊骨每一次因呼吸而起伏,红线便添上一笔、多延一寸、颜色又艳一分。
那如同咒枷、经篆般的纹路——
沿着玲珑的脊背、肩胛、腰肢,一道道、一圈圈,攀附着她,缠绕成枷,生出枝叶,又于枝蔓上开出幽暗的花。
妖冶的、鬼气森森的花。
屋里炭盆烧得正红,热腾腾的一片,暖意却渡不过来。寒意从骨缝里往上爬,额心滑落一滴汗,浸湿了梢。
墨色的小蛇伏在颈边,似乎是注意到主人的异样,抬起头,安抚地蹭蹭她的面颊。
冷。
“好冷啊。”柳染堤喃喃道。
她需要更多的热,更烫一些的火,需要被一点一点按平;她渴求更多的暖意,渴求被撕裂,亦或是被填补。
她的痛楚之中,种着毒、酿着渴、煎着不可说的欲念。痛与欲纠缠着爬,像两条细蛇,一条凉,一条烫,彼此相缠。
不知过了多久,纹路终于慢慢黯淡下去,潮热回落,一寸寸地褪回皮下。
尖锐的疼痛终于散去,柳染堤已被冷汗浸透,她颤着扶住榻边,手腕直抖,胸膛起伏,大口喘息着。
气力被彻底抽干;
她一歪身,栽倒在榻上。
柳染堤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醒来之时,屋子里依旧一片死寂,炭炉也黯了些许。
惊刃还是没有回来。
-
此时此刻,一线天内。
惊刃正在努力地和巨石搏斗,她刨了半天雪,又凿又挪又搬,硬是将巨石挪移开了一尺。
从碎烂的车厢中,她成功救出几件衣物、两包药草,干粮一囊,又捡回来半瓶碎掉的金疮散。
惊刃用力一撬,翻来翻去,在木屑间瞥见一本很是眼熟的,胭脂色的小册子。
她沉默片刻,也默默塞进包里。
要不是主子喜欢,这种乱七八糟的画本,只有被惊刃撕来生火糊墙垫桌角的命运。
雪地上散落着些崩弦的弓弩与断箭,她也一件一件捡起,捆成小卷,全都塞进包里。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虽然要么折了要么碎了,但拼拼凑凑,总归还是能用的。
惊刃很满足。
运气不坏,沿途未见追兵。她抱着一堆东西,出于谨慎,还是从另一条暗道回了无字诏。
方才在窟内的嶂、锦两家暗卫都不见踪影,也不知是去提前布置陷阱,还是聚着商议如何继续追杀自己。
惊刃又买了些暗器,拍净身上的雪,沿石廊折回静室。还未推门,先嗅到一股香味。
柳染堤披着一件外衣,懒懒地倚在榻上,晃着杯子,正在喝酒。
屋里逸散着一股酒香,温而浓,稠稠地淌。她眉睫一层濡红,眼眶含露,唇瓣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