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道:“我有备干粮,您吃就好。”
柳染堤来了兴致,道:“你又偷偷摸摸地把好吃的藏起来,怎么不想着给我分一点?”
说着,她一伸手,理直气壮:“我要。”
惊刃:“……”
“您应该不会喜欢的。”惊刃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被冻得梆硬的粗粮馍,递给她。
柳染堤一摸,触手冰凉。
她把油纸撕开,微红的舌尖舔了舔饼,压根没味道,又咬了一口,觉根本咬不动。
柳染堤“啧”了一声,把馍丢回惊刃怀里:“你牙口这么好,都快冻成冰了也咬得动?”
惊刃接住,馍上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又被舔得湿漉漉,像被贪吃的小猫偷咬了一口。
她顿了顿,将粗粮馍包回油纸,小心地揣进怀中,解释道:“生火暖一暖就好,这饼便宜、耐饿,两枚铜板就能买一个。”
柳染堤又咬了一口松糕,含糊道:“好妹妹,我给你那么多银两,你怎么就只知道买杀人的东西?”
惊刃小声辩驳:“属下还买了本书。”
柳染堤道:“什么书?春宫二十四式,闺情秘谱,还是鸯鸯磨镜戏水图?”
惊刃:“……都不是。”
是教人酿酒的。
柳染堤唉声叹气,道:“你啊你,真是一点都不好学,一点都不懂上进。”
惊刃:“……”
说起来,她从碎掉的车厢里抢救回来的那一本胭脂色画册,已经在早些时候还到了主子手上。
柳染堤接过来时笑眯眯的,还兴致浓浓地问她“有没有偷看”,吓得惊刃慌忙摇头,连声保证自己绝对没有乱碰主子的东西。
惊刃继续到处翻找,柳染堤继续咬松糕。
她手里那块松糕可贵,好像是什么北疆的特色糕点,一两银子就只能买一块,又小又精致,一看就不耐饿。
惊刃不吃,柳染堤将最后一块塞进嘴里,把松糕纸折成一只小鸟,掂在指尖晃来晃去。
“咱们这一路找过来,都没什么进展,”柳染堤道,“小刺客,你觉得双生会藏在什么样的地方?”
惊刃道:“若是属下独自来,我大概会寻个地驻营,用笨法子,一寸一寸地皮地寻过去。”
柳染堤对此不太赞同,摇了摇头:“天山那么大,这样得寻到何年何月?”
她托着下颌,道:“双生既然是掌门为爱女所铸的生辰礼物,它所在之处,或许与那位姑娘有些关系。”
七年前,在一群参加“少侠会武”的小辈里,鹤观山的这位姑娘可谓是其中最灿烂、最耀眼、最夺目,也是最有希望夺冠的那一名。
她自幼天赋异禀,惊艳绝伦,一身鹤云剑法出神入化,小小年纪便有“剑中明月”的美称。
只可惜,同样死在了蛊林里。
“掌门为她的爱女起名‘萧衔月’,”柳染堤道,“双生剑的所在之处,或许与‘明月’有些关系。”
油纸叠作的小鸟飞啊,飞啊。
飞过树梢、飞过雪原,飞过冰脊,飞到那遥远的,苍茫的群山之巅。
“譬如说,‘近月之地’的天山山顶,亦或是,可以眺望到整轮月色的所在。”
柳染堤这番话,倒是有些道理。
两个人开始往高处走,宁玛沿着峭壁边缘巡飞,为她们指引着道路与方向。
越往上走,便愈寒冷。
柳染堤步伐不再轻快,偶有一阵咳嗽从胸里冒出来,惊刃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为她挡去呼啸风雪,拦下刮落的砂石。
冰层倒映着两人的身影,泥雪在脚下嘎吱作响。风从两颊削过去,睫毛、梢都结了霜。
日色西斜,雪线被拉得亮。
最后一段陡坡几乎直立,惊刃抽出短匕,在冰面上凿出一串脚窝;又用力将钩锁一抛,缠紧一块突出的石脊。
她将绳索分别缠在两人的腰际,半揽半拉,带着主子一点一点向上爬。
翻过雪檐之后,天地忽地开阔。
群山环绕,四目皆白,远处云海翻卷,冷意之中里带着一种稀薄的澄明。
“快要天黑了。”柳染堤喃喃着。
她拢紧裘衣,似是没有注意到底下的万丈悬崖,稍向前走了走,立在危脊迎风之处。
这是人世间所能抵达的最高处,白昼近日轮,暮夜月沾衣,群仙默坐,万灵低语。
两人站在峰顶,看着晚霞消散,天边第一颗星子亮起,随后,一轮淡银的月从雪脊之后浮出。
千秋万古,圆明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