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的蛊林之灾,瘴毒极其凶险,侵骨蚀肉,连苍岳掌门都因此失了一臂。唯有玉无垢只身闯入死地,将爱女的尸身背了出来。
而后,她打造了一副据说是能让尸身不腐的棺木,将女儿封于其中。辞去盟主与阁主之职后,便背着棺材四处游走,寻求复生之法。
众人皆道她心神混乱,梦魇不宁,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经常胡言乱语。
齐昭衡见两人进来,面上浮起温和的笑意,起身相迎:“抱歉让二位久等了,请进。“
她伸手引荐,“这位是玄霄阁的无垢女君;女君,这两位是我之前同您提起的,柳姑娘与她的暗卫。”
玉无垢亦抬头,颔相礼。
那双眼苍白、失焦,如一枚褪尽光华的珍珠,在二人之间幽幽一转,落在惊刃身上,又移到她身后踮着脚的一团白影上。
玉无垢迟疑了片刻,忍不住开口:
“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惊刃这才注意到,糯米原本还在软垫上睡着,不知何时已跟在了自己身后,悄无声息的。
怪了,什么时候跟来的?
惊刃想。
连柳染堤都没能现猫猫,可见猫猫的轻功十分了得,武功无比高强,远在天下第一之上。
柳染堤笑道:“可爱吧?我俩自天山回来时,从某个人手里抢来的,瞧着毛色雪白挺可爱的,便养着了。”
无垢女君颔,她的神色一向寡淡,也分不清是喜是悲,端盏浅饮一口。
她淡淡开口:“早便听闻无字诏又出了一位影煞,实力比前一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此人分明是被嶂云庄收入麾下,今日却与柳姑娘同行,不知为何?”
惊刃下意识望了柳染堤一眼。
柳染堤冲她一笑,占了糯米爱趴的那边肩,道:“看我做什么?你自己答。”
于是惊刃冷冷吐出一句:“我与你无话可说。”
玉无垢:“……”
柳染堤:“……”
不愧是惊刃,气氛一时很尴尬。
齐昭衡连忙打圆场:“大家都是自己人,初见可能是有些生分;女君,我给您赔个不是。”
玉无垢摇了摇头:“无碍,影煞果真是影煞,脾性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抿了口茶,声线里添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感慨:“真叫人有些怀念。”
柳染堤道:“女君此言,是在夸我这家这位小暗卫,还是在追忆旧人?”
玉无垢笑了笑:“柳姑娘会说出这话,想来是听说过,我与前任影煞有关的几件琐事了。”
她品一口茶,不紧不慢:“影煞之名,代代相传,各有千秋,却又一脉相承。”
“每一届皆是实力高强,深不可测,却又同是一身傲骨,宁折不弯,这等气节虽是可敬,却也让人头疼。”
按理说,前任影煞负了无垢女君,掳走其女,女君应当对她恨之入骨,仇怨难消才是。
可她提起对方时,神情却平静,仿佛说起的既不是并肩的旧人,也不是叛主的死敌,只是路上一位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一脉相承?”柳染堤挑了挑眉,“我倒觉得,人各有异,岂能一概而论?”
玉无垢道:“柳姑娘说得有理。只不过,同经规训,同受铁律,难免叫人多想几分。”
柳染堤道:“规训或同,心性未必同。要论今日之人,还得看今日之行。”
玉无垢道:“再好的刀,磨得再亮,终究也有自己的脾性。柳姑娘,刀若是不想入鞘,您再如何收,也是收不住的。”
“这话倒也不假,”柳染堤笑道,“只不过,女君,您最称心如意的那把刀,是什么让她宁愿背负骂名,摒弃性命,也要离开您?”
玉无垢脸色微变。
柳染堤道:“旧事非新事,旧人非新人,我只是觉得,无垢女君您以古照今,未免有失公允。”
玉无垢沉默片刻,终是轻笑一声。
她放下杯盏,道:“抱歉,是我太过狭隘了,得向柳姑娘赔个不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俱有分寸,又各藏锋意,落子对弈,难分胜负。
惊刃很认真地听了半天,
一句都没听懂。
这两人,好像是在说自己,又好像在说前任影煞;听着像夸她武功高强,转眼又像在拐着弯儿骂人?
完了,她真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