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娘,”青傩母道,“我将这孩子带回来时,她脑子就这样了。无字诏虽说训诫严苛,倒也不至于把人逼成这样。”
惊刃:“……”
总觉得自己又被骂了。
柳染堤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青傩母站在面前,话都说完了,她才蓦然意识到,对方似乎是在和自己说话。
那些纷乱、嘈杂的思绪似乎还悬在先前那一番话中,迟迟落不回去。
她恍惚道:“是…是么。”
主子这是怎么了?
惊刃望向她。
柳染堤垂着头,长睫在眼下拢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勉力含着笑,却勾不出往日的从容。指尖搭在团扇上,压得很紧,又慢慢松开。
青傩母最后看了惊刃一眼,视线又落回到玉小妹身上:“玉堂主,我今日的话,你且仔细想想。”
“无需再想,”玉小妹声音已全哑了,“我不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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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青傩母,玉小妹抹去眼角的泪,挤出一个笑容:“抱歉,让你们看到这些。”
“两位路途奔波,快去歇会吧,”她收拾着桌上溅出的茶水,“想要吃些什么?我去做。”
柳染堤道:“不用了,玉姐姐,我俩只是过来看看,待会便得走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玉小妹温声道:“我们这儿一切都好,不用担心,你们一路平安,莫要太过劳顿。”
柳染堤道:“好。”
她没再多言,带着惊刃在堂中逛了一圈,给小孤女们一人塞了一点零嘴,又悄悄往小翡手里塞了个厚厚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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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很快重新启程,松枝扫过车顶,树影浮动。马车驶入山岭,踏着日光而行。
不知道为什么,惊刃感觉……
主子怪怪的。
本来惊刃驾车驾得好好的,而主子正在旁边美丽地呆,莫名其妙的,她忽然就来抢惊刃手里的缰绳。
“你歇会吧,”柳染堤道,“我来就好,反正就一条直路,总不会走岔了。”
惊刃死活不放,连声道:“主子,我对这一带很熟悉,您好好休息,我驾车便好。”
柳染堤也死活不放,道:“干什么?你不听话?赶快把缰绳给我,去车厢坐着去。”
惊刃更加惶恐:“是属下哪里做得不好?是不够平稳还是不够快,您说出来,我可以改。”
柳染堤道:“你管我,我瞧这缰绳粗粗粝粝,全是线头,一看就和我十分有缘,就该是握在我手里的。”
惊刃:“……?”
总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惊刃最后还是没抢过她,她委委屈屈,窝窝囊囊地坐在车辕,缩成一团。
马车一颠,又一颠,短短一段路,惊刃的脑袋被车梁撞了三次,苦不堪言。
主子只是技术不好,她又不是故意的,不能辜负她的心意。惊刃默默揉了揉头,一声都不敢吭。
幸好,苦难没有持续太久,柳染堤忽然猛地将缰绳一扯,惊刃险之又险地扶住辕木,这才没有被甩出去。
“小刺客,那是什么?”
柳染堤指着林中稍远处的一团白雾,道:“难不成是什么陷阱、埋伏之类,要不要绕开?”
惊刃寻着望过去,鼻尖动了动,道:“有硫磺味,可能是一处天然泉眼。”
柳染堤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什么?”
惊刃道:“这一段山路特殊,地脉伏有暗火,附近有不少泉眼,您若想……”
话还没说完,柳染堤又是一扯缰绳,尾在风里一摆,柔柔撩过惊刃面侧。
黑马破风而去。
不多时,马车在那处泉眼停下。
柳染堤一丢缰绳,跃下车就跑了。惊刃默默拾起缰绳,默默将马匹栓好,这才向着主子走过去。
这里地势稍低,四周是些矮树与灌木,倒也算清静隐蔽。
热泉自岩缝中涌出,汇成一汪浅池。近岸石底净白,砂粒匀整,泉水自涌自换,不见腐叶淤泥,十分洁净。
热气一团团地涌起,叠成细纱,风一拂便散,又慢慢缠回水面。
柳染堤蹲着身,用指尖拨弄泉水,搅出一圈圈涟漪:“真清。”
惊刃四周环视了一圈,此泉位于森林深处,背靠山壁,前有林木遮掩,若有人靠近,林中鸟雀必然惊飞。
她侧耳听了听,只有风声与水声,并无异响,应是暂时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