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匆匆为惊狐简单包扎了一下,而后背着她离开深林,来到河滩旁。
河风习习,惊狐靠着石头歇息,缓了一阵,终于喘匀了气息。
她身上伤口极多,除了鞭痕、刀伤之外,还有一些形状规整的青紫淤青。
那是嶂云庄惩棍留下的痕迹,惊刃一眼便认了出来,皱眉道:“为什么罚你?”
惊狐口齿伶俐,办事周到,一直是容雅最喜爱的暗卫,距离她上次被责罚,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庄里到底生了什么,能让向来器重惊狐的主子下如此重手?
柳染堤站在不远处,她眺望着河对岸,不知道在看什么,抑或是在等待什么。
惊狐顿了顿,她望向柳染堤,虚弱道:“柳姑娘…可否回避一下?我想与她单独说几句话。”
柳染堤淡淡道:“自然。”
她转头离开,消失在树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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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潺潺,夜虫啁啾,草间仍扎着几根断箭,风中湿着尚未散去的血气,薄薄覆在两人身上。
腥冷,黏腻。
“咳…十九,你听我说……”
惊狐捂着腹部,一字一句咬得艰涩:“庄主请来了母亲,主子她…召你回去。”
惊刃道:“她带来了止息?”
惊狐一怔。
“你…你猜到了?”她唇边咳血,忽地抓住惊刃的手腕,极紧,极紧,仿佛要拧断她:
“十九,你立刻离开这里,我会处理好一切的,我会说没见过你,你也别再回来……十九,你就当今晚从未见过我,好不好?”
血丝黏稠,染红了指节。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可就是在这样的目光里,惊刃平静地摇了摇头。
“惊狐,我绝不可能叛主。”
惊刃低声道:“况且,你们若是没能将我带回去,甚至让我逃了,必然会遭受更严厉的责难。”
“再者,你也知道上一任影煞的下场。”
上一任影煞叛主而逃,掳走主子的年幼女儿在林中藏匿多日,最终还是被青傩母寻上,一锥穿心。
她的尸身被青傩母挂在城门,晾了半年无人收敛,就连头骨也被摘下来,吊在无字诏的高阁之上。
谁入阁,谁便得仰头望一眼。
惊狐挤出一个笑来,血从她齿缝中漫出,被她一口“呸”在地上:“真该死啊。”
“这世道,真该死的不公平。”
惊刃扶着她,站起身。两人穿过枯枝败叶,一步一步向树林外走去。
深林尽头,柳染堤就等在那里。
她抱着手臂,靠着一棵老树,月光透过枝叶,将她的白衣染成银色。
两人经过她身侧,柳染堤抬了抬睫,懒洋洋道:“小刺客,你可想好了。”
“此次分别,我便不会再护着你了。”
惊刃停住脚步,与惊狐低声道:“你先走,我过一会就跟上来。”
惊狐点头,她捂住还在渗血的伤口,身影没入夜色之中,渐行渐远。
林中只余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