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磕几个响头,再把我靴尖舔干净。我便考虑,要不要留她一条命。”
惊刃看着她,眼里似乎烧着一团火,愤怒而又不甘。
容雅心情愈好,兴致更盛:“影煞,当年你被领回庄里时,我教你的第一件礼数是什么?”
“跪。”
她一转腕骨,剑尖移回柳染堤喉侧,往里一推:“我的耐心不多。”
“……我跪。”惊刃道。
容雅挑了挑眉:“松手吧。”
两名暗卫得令,松开了钳制。惊刃趴在地上缓了片刻,才慢慢地撑起身。
她被缚索勒着,脚步虚浮,咳着血,一步一步挪近,直到长青的寒意贴到她眉梢。
容雅看着她,眼角攒笑。
惊刃沉默片刻,身子弯曲,“咚”一声跪下,膝头撞在盐面,撞出些尘沙。
容雅仰头大笑,道:“看来你还没忘了规矩。影煞又如何?还不是和狗一样跪得干净利落。”
笑声未尽,惊狐的厉吼从旁侧传来,急切无比:“主子,小心!”
几乎同时,长剑铮然出鞘,狠厉果决,直刺惊刃心口而去。
只可惜,鞭伤牵动了筋骨,惊狐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那么一点。
薄刃一挑,缚索齐齐断裂。惊刃肩膀微沉,指腹在盐面捻拢,而后猛地一扬。
盐沙疾扬成幕,遮盖视线。
惊刃暴起,反手折住容雅腕骨,攥紧衣领向内一拧,逼得对方失衡后仰,长青挑落入手,刃口贴上颈侧。
盐沙尚未落定,剑已定住。
惊刃道:“别动。”
弩弦绷紧,箭矢微颤,所有的刀尖都停在了前一刻,暗卫们面面相觑,尽数僵在原地。
扬起的云纹旌旗猎猎一响,风停,旗帜晃了一晃,穗头垂落指地。
“你…你!”容雅被死死扣着,动弹不得,衣领绷紧,勒得脖颈生疼。
惊刃一言不。
长青压紧了一寸,割破皮肉,一串血珠溢出,洇湿衣领。
痛感与寒意在颈侧交叠,容雅被迫仰着头,手腕疼得麻:“嘶!”
耳畔除了自己剧烈、急促的喘息声,还隐隐叠着一丝……沉稳、安谧的心跳。
不紧不慢。
鼻端是浅浅的药香,混着盐与血的铁腥,惊刃的心跳近在咫尺,竟无端叫她生出一瞬不该有的安稳。
真是荒唐,她被这个人扣押着,长剑横在颈前,随时可能割断她的脖子,她却觉得安心?
容雅一时有些恍神。
惊刃其实是很好用的一把刀。她安静、听话、懂事,从不会多说什么,将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
容雅已经数不清楚,她为自己做过多少事,又为自己杀过多少人。每一次都干脆利落,收拾得毫无痕迹。
印象里,她总是低着头,一次次叩领命,几日后拖着一身伤回来,再将自己收拾干净,等着下一次差遣。
直到此刻,容雅才忽然意识到,过去这么久了,这是第一次,她如此近得与惊刃相靠、相对。
“——松开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