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划破了那一具半是白骨、半是腐肉的胸膛,从心口刺入,从后背穿出,将蛊尸死死钉在她面前。
可惜,那颗心脏已经不再跳动。
蛊尸想要甩开她。
那具尸体却不依不饶,蛮狠又任性地抱紧她的腰,就像过去许多次、许多次、许多次那样。
她只要抱着她,撒撒娇,嘟囔几句,再亲上一口,她什么都会答应。
这次也一样。
她把这一生、一辈子,连死后挣来的最后一口气都押了上去,死死抱紧了她的妻。
两人纠缠着,拖拽着,砸进了那翻涌、怒吼,要将山河都拖下去的滚滚江水。
-
江水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江波承着一轮清月,银光随着波纹柔柔地漾,极清,极静。
-
练武场的青石之上,数百坛火油被倾倒在此,四周堆满了柴薪与草扎。
粘稠的、刺鼻的黑油沿着石缝蜿蜒而下,爬过那些横七竖八、早已没了生息的鹤纹白衣。
姜偃师站在油泊边缘,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折子,对着面前的五道身影晃了晃。
“诸位,这点诚意够不够?”
姜偃师笑着道。
一点橘红的火星在风中亮起,微微一跳,随即落入油迹汇聚之处。
火蛇自地面窜起,沿着石缝瞬息疯长。烈焰“呼”地一声铺开,将倒折的柳树、横陈的尸体与散落的兵刃一并卷入火海。
漫天火光与滚滚浓烟之中,
唯有一物依旧伫立。
火舌顺着柱身往上爬,映得石面上纵横交错的剑痕明明灭灭。
-
惊刃跟着柳染堤,一路从后山原路折返,又回到了鹤观山的练武场之中。
练武场,早已认不出旧日模样。
成排的柳树烧成了黑色的干骨,连带着廊下挂着的风铃、练武时打水用的木桶,全都化为一堆看不出原形的灰烬。
偌大场地,只孤零零伫着一根石柱。
那方用特制青石凿成的剑柱,不知承过多少门徒们的剑气,是这片废墟里唯一还伫立着的事物。
柳染堤在柱前站了一会,她转过头,对惊刃俏皮地眨了眨眼。
她轻快道:“小刺客,你听说过吗,鹤观山这个练武柱是用特制青石,剑劈千下不裂,火烧十日不倒。”
惊刃道:“属下确实是第一次听说,很适合门徒们用来练剑,掌门有心了。”
“嗯,我也来练一下吧。”
柳染堤笑着道。
她抬手压上佩在身侧的剑柄,峥嵘出鞘,出一声清亮的剑吟。
下一瞬,剑锋猛地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