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上下打量祁进,“你这么年轻,在这,驻扎过什么时候”
祁进:“不怎么年轻了,就是看上去显小。”
“你不会是景秀十年来知州平叛的征东军吧”
小贩看祁进不答,知道自己说中了,喜不自胜道,“巧了!我老爹也是征东的!邯城之战,我老爹就守在这土墙上,后来土墙塌了,他人被埋住,是援军给挖出来的。”
小贩着实热情,说着就要请祁进去他家,祁进好不容易推拒掉。
小贩又问祁进可认识余大头,“余大头,我爹,都叫他大头。”
祁进并无印象,只说过去太久了,记不清楚。
“我爹去年没啦,要是他还在,今日遇上你们,高低要跟你碰一杯。”小贩有些遗憾地道,“如今没有征东了,你还在军部做事吗还在做的吧,我看着你就像是有出息的,已经做到中州去了吧。”
“谈不上,就是讨口饭吃。”祁进指向殷良慈,“他有出息,在中州军部当差。”祁进开始胡诌。
小贩闻言格外高看了殷良慈一眼。
殷良慈:“我瞧着你年纪也不大,怎地对邯城之战这般熟悉”
“老父亲成天念叨,想不熟悉也难。我父亲是知州人,当时来知州的行伍里,就没几个是土生土长的知州人,所以没几个愿意豁出命去守邯城。我老爹说,本以为会遭屠城,没想到啊,征东的主帅下令,力保百姓撤到后方。”
祁进:“撤晚了。”
“哪里晚老弟,打仗啊,只要人没死,就是及时。”
祁进:“我应该比你要大。”
“啧。你属什么的”
祁进没搭腔,拱手告辞。殷良慈却忍不住多问了句:“你可知这征东主帅而今何在”
“我自然知道,他现在是征东的一把手!厉害得很呢!天下谁不知道定东的一把手是国威大将军祁进,却鲜少有人将国威大将军跟邯城之战的主帅联系到一处,我看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意。”
“他们都觉着邯城没守住是国威大将军的一个污点,我看不见得。邯城没守住,但老百姓守住了啊!”
“多少将帅,守到最后守了个空城,人死光了要一座空城做什么积攒些个虚头巴脑的功名么。况且国威大将军并未弃城,就算是根本不抗打的土墙,将军也战到了最后。”
“我老爹说,城墙塌下来的时候,将军比他伤得还重,我爹废了一条腿,好险捡回一条命,也不知将军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才又一步一步当上这国威大将军。”
祁进从未想过寻常百姓是这般看他的,一时间有些怔愣。
殷良慈的手一直支在祁进背后,祁进反手握住殷良慈的手,摩挲着殷良慈手心的薄茧才渐渐平复下了心绪。
殷良慈开口对小贩道:“等我今后见了国威大将军,定将你这番话尽数传达给他。”
小贩哈哈一笑:“大人净拿咱们说笑。且不说您能不能见着国威大将军,就算将来真的见了,又怎能拿这种闲言碎语叨扰国威大将军,不妥不妥。”
祁进:“说得有道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颠来倒去地说,没什么意思。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吃几个炸糖糕。”
小贩来了劲头:“你要爱吃,我再烧上油给你炸几个,东西都是现成的。”
殷良慈:“不必了,多谢。糖吃多了坏牙。”
小贩鼻孔出气,啧了一声。
祁进:“哎,下次吧,下次到邯城,我还来找你买炸糕。”
“行!小的一直在这,大人可得来!”小贩推起小车,哼着小曲儿回家了。
祁进拿起吃剩的小食,又咬了一口。
殷良慈长臂揽过祁进肩膀,带他去寻酒楼用饭,故意语带责备地道:“要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真让他再给炸一筐子,光吃零嘴不吃饭了”
祁进吃光了最后一口,“今晚吃什么”
“知州的酱鸭不错,想吃清爽些的话,试试素锦锅”
“殷良慈。”
“嗯”
“你很及时。”祁进牵过殷良慈的手,两人并肩走在夏夜的月光里,影子交叠缠绵。
“你总说我们遇见的太迟,有没有可能,我们本会再迟些才能遇到。”
“你来碧婆山那天,如果留不住没有拿我的柴火烧洗澡水,我也不会好奇到站那等你一天。如果我没有在观雪别苑的槐树下歇脚、就算我歇了,哪怕我歇上一天一夜呢,如果夜莺姐没有开门收山货,我也不会进去山庄里,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殷良慈咂舌,“听你说的,你我有今天,就跟当年邯城之战一般,也是险象环生啊。”
祁进轻笑:“留不住说我们两个本无姻缘,能有机会在碧婆山上一见倾心,全靠她烧的那锅洗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