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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父亲的低语（第1页）

数据洪流的奔腾终于趋于平缓，如同狂暴的星河渐渐归于有序的旋转。

那撕裂灵魂、仿佛要将意识本质都磨碎的剧痛，也如退潮的冰海，彻底退去，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虚脱，以及意识深处那片被强行开垦、播种下无数奇异“种子”的、广阔而沉默的“土地”。

梦境中的苏晚，仿佛从惊涛骇浪中被抛上了一片宁静的沙滩。

她不再有具体的形体感，更像是一缕纯粹的意识，漂浮在一片由无数散着微光的数据碎片与概念星尘构成的、寂静而浩瀚的意识星海之中。

星海无垠，深邃，每一点微光都代表着一片知识的残片，一种可能的路径，一个未解的问题。

就在这片奇异星海的中央，那曾经吞噬一切的、毁灭性的纯白强光，并未完全消散殆尽。

它凝聚了。

收敛了所有暴戾与毁灭的气息，化作了一个温暖的、柔和的、边界有些模糊的光晕。光晕并不刺眼，如同冬夜壁炉里跳动的、给人慰藉的火光。

光晕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由模糊渐至清晰。

是父亲，苏慕谦。

但不再是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额角沁汗、神情焦灼专注的模样。

他穿着苏晚记忆中最常见、也最喜欢的那件灰色的、半旧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齐，洗得有些白，肘部有着不易察觉的磨损。

他的面容比记忆中最后一次见面时，似乎苍老了一些，但眼神却异常澄澈，澄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片星海。

他的身影显得有些透明，边缘微微散着柔和的光粒，仿佛是由这意识星海中的光芒凝聚而成，随时都会随风散去，重归这片信息的海洋。

他的目光，温柔而悲伤，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一切迷雾的了然，穿越了星海间无形的距离与阻隔，精准地、深深地落在她这缕意识之上。

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有未能陪伴她成长的遗憾，有将她卷入这场意外与继承的歉疚，有对她未来命运的深深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经过巨大冲击与痛苦洗礼后的、异常的平静与坚定。

“晚晚……”

父亲的声音响起了。

不再是现实中听到的、通过空气振动传来的物理声波，而是直接在她的意识最深处回荡、共鸣。

声音清晰得如同最亲密的耳语，带着父亲独有的温和与沉稳，却又仿佛跨越了生与死、时间与空间的漫长阻隔，从某个非常遥远、却又与她紧密相连的维度传来。

他没有解释那场实验到底是什么，没有提及那些强行灌入她脑海的、海量而前的知识究竟是什么性质、来自何处、又有何目的。

他没有诉说自己在最后时刻经历了怎样的冲击与变化，也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与时代的残酷。

他只是用那双盛满了千言万语、仿佛能装下整个星空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意识模样，永远刻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无论那灵魂将去往何方。

然后。

那声跨越了真实与虚幻、生命与传承的，承载了他所有未竟之语、未尽之责、以及最深切祈愿的最终低语，如同经过千年锤炼的箴言，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法则般的重量，清晰无比地、一字一句地，烙印在了苏晚意识最核心、最不容篡改的地方：

“活下去……”

这三个字，沉重得让漂浮在星海中的意识都为之一滞，几乎要凝成实体，坠落下去。

里面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叮嘱，只有一个人在绝境之中，面对自己最珍视的骨血时，最原始、最深刻、也最无能为力后的终极祈愿。

是抛开了所有理想、事业、名誉之后，只剩下最本能的血脉牵挂。

紧接着，是更明确的指引，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用尽了这光影残存的所有力量，只为留下这条最后的路径：

“用这些知识……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

父亲那由温暖光晕构成的身影，开始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闪烁、摇曳。

轮廓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构成身影的光粒子开始一点一点地飘散开来，如同蒲公英被风吹散种子，轻盈地融入周围那片由数据碎片构成的、冰冷的星海之中。

他深深地、最后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无尽的不舍，有难以割舍的牵挂，但更多的，是一种将最重要、最珍贵的事物，或许是他的研究结晶，或许是他对女儿的爱与期望，或许两者皆是，托付出去之后，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与一种深信不疑的期待。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