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倩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间衝上头顶,又迅冷却成冰。愤怒、噁心和恐惧交织,但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用疼痛维持清醒。她不能失态,不能激怒他。
「黄主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困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许总派我来,是负责专案沟通和协调,确保『代价』能够有效传递,达成目标。我的『诚意』,就是尽我所能,协助完成这件事。至于其他的……恐怕不是我职权范围,也并非许总所愿。」
她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职责」和「许总」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黄主任嗤笑一声,将雪茄按灭,忽然站起身,朝她走过来。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掌控者的篤定。
「许总所愿,是拿到批文。至于用什么方式,派谁来沟通,过程如何……他会在意吗?他在意的只是结果。而结果,」
他已经走到陈小倩面前一步之遥,酒气和雪茄的味道混合着压迫过来,
「现在,握在我手里。」
他低头,俯视着她,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她的脸、脖颈,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露骨兴趣。
「陈小姐,批文就在我桌上,盖不盖章,什么时候盖,一句话的事。而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脸颊,但在她猛地后退半步时,手停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阴沉,
「你今晚让我满意,明天批文就是你的。你,还有许总,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他收回手,揣进睡袍口袋,语气变得随意,却更危险,
「他不会知道细节。就算知道了,一个能为他换来关键批文的女人,他会怎么处置?弃之不用?陈小姐,别太天真了。在许总那样的人眼里,所有人,都是可以标价的工具。区别只在于,价值高低,以及……如何使用。」
他的话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中了陈小倩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和自我怀疑。
是啊,在许磊眼里,她是什么?
一个还算好用的「变数」,一件「有点其他用处」的物品。
她的感受、尊严、安全,从来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如果牺牲她能换来利益,许磊会犹豫吗?
一瞬间的动摇,如同冰面裂开细缝。
黄主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茫然和脆弱。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再次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蛊惑:
「跟着许磊有什么好?整天提心吊胆,替他干这些脏活累活。不如跟了我。在这里,我能给你的,比许磊多得多。轻松、体面、荣华富贵……只要你听话。」
他的手再次抬起,这次目标明确地伸向她的肩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外套面料的剎那——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断」了一声。
动作快得出了她自己的意识。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隻手,上半身猛地向侧后方一拧,避开触碰的同时,右脚脚跟用尽全力,狠狠跺向黄主任穿着软底拖鞋的脚背!
黄主任猝不及防,剧痛让他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本能地前倾弯腰。
陈小倩左手顺势格开他因疼痛而松懈的手臂,右手闪电般从盘的金属簪上掠过,将簪子尖锐的末端,狠狠抵在了黄主任因前倾而暴露出的、脖颈侧面跳动的动脉之上!
冰凉的金属尖端刺破皮肤表层,带来极其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刺痛感和威胁感。
一切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剧痛从脚背传来,但更让他惊骇的是颈侧那一点致命的冰冷和压迫感。他能感觉到那尖锐物只要再前进毫釐,就能刺破血管。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依旧是那张年轻甚至有些苍白的脸,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完全变了。
不再是强装的平静或克制的恐惧,而是一种淬了冰的、近乎疯狂的狠戾,瞳孔深处映着他自己惊愕扭曲的倒影。
陈小倩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但握着簪的手稳如磐石。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鑽进黄主任的耳朵: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我的人,你碰不起。」
她的脸逼近他,两人呼吸可闻,她能闻到他骤然加重的、带着恐慌的呼吸里的酒臭。
「许总是不在意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