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谈笑声、碰杯声都停了下来,十来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主位上,王副行长挺着那标志性的肚子站了起来,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哟!邵总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大家瞧瞧,我说什么来着?邵总可是咱们的老朋友了,听说咱们在这儿聚会,说什么也要过来打个招呼,还说今晚的单,他来做东!”
他一边说着,一边绕过半个桌子,几乎是挟持般地揽住邵凭川僵硬的肩膀,将他推到主位对面那个最卑微的客座上。
“邵总大气!”旁边立刻有人起哄,举起酒杯,“咱们今晚可有口福了,听说这家的酒窖里藏了几支不错的波尔多?”
王副行长哈哈大笑,对侍者打了个响指:“听见没?把你们酒单上最右边那两页的,先开三支!要醒得够时辰的!今晚邵总请客,咱们都得尽兴!”
最右边那两页。邵凭川不用看也知道,那上面的数字足以让他此刻紧绷的现金流雪上加霜。他坐在那里,脸上维持着一个近乎平静的表情。
原来,从他踏入这扇门开始,就是一场公开处刑。
王副行长要的不仅是他的低头,更是要当着所有故人的面,将他最后那点骄傲碾进泥里,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当年的邵凭川,如今是何等模样。
侍者端上了醒酒器,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有人开始举杯,说着虚伪的祝酒词,目光却不时瞟向他。
像是在欣赏笼中困兽。
陆乘选了二楼露台的位置,恰好能透过棕榈树的缝隙,看见一楼花园包厢的半个场景。
他看见邵凭川坐在主位对面的客座上。
那个最卑微的位置。
他面前摆着七八个空酒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可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看见那个姓王的副行长挺着肚子,满脸油光,正大声说着什么,周围几个陪客发出附和的笑声。
看见邵凭川面前的酒杯被一次次倒满。
满桌的人都在笑。
除了他。
那些脸陆乘大多认得,都是当年被邵凭川踩在脚下,或拒绝合作,或在竞标中输得一败涂地的人。
如今他们坐在这里,欣赏着曾经的王者如何为了一笔救命钱,低下头颅。
他看见邵凭川看着那杯酒,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杯脚。
时间过得很慢。
楼下包厢里的声音渐渐大起来,夹杂着中文和越南语的劝酒词。
陆乘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看见邵凭川又端起了一杯酒。
仰头,喝尽。
动作干脆,有种麻木的熟练。
曾经那样骄傲的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真是个傻子。
周卓生呢?那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男人在哪里?他不是有钱吗?他不是在乎他吗?
难道他们的关系,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深?所以邵凭川宁愿在这里折腰,也不肯向枕边人开口?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在他身边……
没有如果。
就是他,亲手把那个会泼别人酒的邵凭川,变成了此刻只能被灌酒的邵凭川。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哄笑。王副行长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邵凭川身边,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