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被这孩子用利器剜出心脏时,陆仪伶大概也会捂着空荡荡的心口笑眯眯地夸上一句好孩子。
她觉得沈姝太过纯净,无论做人还是做事都真挚又固执,迟早会被俗世浊气侵蚀。
她一厢情愿,太相信沈姝表现出的纯真,哪怕,她已经看到并亲身体会了这孩子的攻击性。
本质上,她们是不一样的。
沈姝是一张会伪装自己的白纸,她和陆仪伶想象的可怜孩子不一样。
同样的把戏,陆仪伶蠢到中了两次。
“你是谁?”沈姝忽然问她。
她也有些问题想知道,比如,陆仪伶究竟是什么东西。
陆仪伶则反过来问她:“你觉得我是什么呢?”
沈姝只说:“陆仪伶,你是陆仪伶。”
她看到的是陆仪伶,怀里正在流血的也是陆仪伶。
陆仪伶噗嗤一声,该是笑了的。
沈姝又问她,“仪伶,你疼吗?”
陆仪伶摇头,她的身体是一具空壳,早已忘掉了疼痛是什么,但也许,那只簪子扎得是灵魂。
所以,连笑都做不出来了。
她将脑袋隔在沈姝肩头上,视线往下了些,盯住什么,忽然说:“阿姝,她饿了。”
沈姝疑惑:“谁?”
她太关注沈姝,以至于才听到身后咔咔作响的骨头声,透着诡异。
她蓦然转身,是那片黑沉沉的影子。
祂已来到沈姝的身后,化作一片浓重黑雾,低矮的一团。
雾里,有森白的骨头交错纠缠,骨骼横生枝节,混着猩臭血气,正在重组成一个骨架骷髅。
人骨还是兽骨,沈姝也辨不清。
她该跑的。
陆仪伶说,“她饿了。”
饿了是会找东西吃的,毫无疑问,祂要吃的是沈姝。
会在今夜主宰沈姝命运的东西……
沈姝抬腿,她没跑动。
陆仪伶正死死趴着她,用她的重量压住沈姝。
好奇怪,陆仪伶有那么重吗,身上像是压了块石头,怎么跑也跑不动。
沈姝想,她要死了,但她不甘心也不情愿。
眼前那团低矮的黑雾在散开,人形的骷髅……
不,是披了层皮的骷髅。
惨白纤薄的皮一点点覆上那层骨架。
血肉在骨架缝隙生长,粉红的肉一点点裹住白骨,接着覆上来的是皮。
最后,才是那张脸。
一侧外露的牙床一点点覆盖上皮肉,另一侧仍旧是骨骼。
是张美人面,腮上带着点未长开的婴儿肥,瓜子脸、远山眉、丹凤眼,半掀的眼皮间透着股媚意。
“芙蓉白面,不过带肉骷髅。”陆仪伶伏在她肩膀上笑开了颜,她叫沈姝猜猜那是谁。
沈姝却拨了她脖颈里的簪子,转而去刺那半面美人的眼睛。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往后再做便顺手许多。
簪子没入美人的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