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讶然,她仔细打量了一遍宴奚辞,抬高了些手用掌心贴住她额头试温度。
宴奚辞顺从低头。
她喜欢沈姝这样自然流露的亲近。
“不热,但额头好凉啊。”沈姝又换了另一只手试了试,掌心下依旧是冰冷一片。
“得了病就不要硬撑啊,你病倒了的话宴家怎么办?”
“不碍事的。”
宴奚辞垂下眼,忽然想要更多。
沈姝的手好温暖,她想要沈姝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
“不要逞强了!”
沈姝轻轻拍了她的手心一下。
这是阿泉识字时沈姝定下的惩罚。
她读错一个字沈姝便要打她一下手心,倘若再错便要打十下。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幼年的雪夜里,她和沈姝,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俩个。
宴奚辞沉喑哑的声音里透出隐隐笑意:“好,我知道了。”
她送沈姝回了房,隐在暗处瞧见她房中亮起灯火,许久后,才缓步走向自己的住处。
夜更深了些,周遭黑暗浓稠至极,伸手不见五指。
宴奚辞未掌灯,她推开门,室内密密匝匝的黑暗朝她兜头砸下。
无声中风起,她抬眸,又习以为常般,沿着走过无数遍的黑暗进了室内,门在身后应声闭合。
至此,再无声息。
一如往常。
翌日。
沈姝起来时现外头起了大雾,白茫茫的一片,半点东西的影子也看不清。
深秋常起雾,天也一天比一天要冷下去。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青城经历大雾。
沈姝常觉得时间转瞬即逝,她来青城时才是初秋,转眼间便要到冬天了。
算起日子,再过两个月沈姝须得回潍城去,因为母亲沈昙云的忌日便在腊月。
沈姝想得有些远了。
她是来青城避祸的,且沈家的宅子地契都在她手里头,倘若就那样回去,那屠户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她得回去。
可问题是——难道她还要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悄悄摸摸地回去祭母,再老鼠一样溜回来吗?
沈姝觉得这样不好。
那王屠户……
沈姝忽然起来一件事来,是件小事,许多年前的了。
是她……不,不是她。
她撞见王屠户正在后院宰杀羔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过霎那间,活物便成了死尸。
倘若,王屠户也变成了她手下的羔羊呢?
沈姝半眯起眼睛。
潍城夜里不安宁,早些年世道还乱着的时候,常有羔羊夜里被扑杀,滚烫鲜血溅上窗棂三尺高,却足够人饱食几日。
那时候不叫羊市,叫人市。
不,沈姝摇了下头,她忽而觉有些头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