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断二人交谈的谢父点了点头,“别在外面待久了,你身子受不得风吹。”
“是。”
林叟被侍从扶了起来,出了里堂,站在了长廊处透气。
他喘了一口气,低声对旁边的侍从说道,“我想喝水。”
“奴这就去。”
随着身边唯一的侍从离开,林叟站在长廊处,身子靠在柱子上,敛着眸发呆。
他盯着还在下雪的半空,伸手来接住那雪子,低眸看着那雪子融化,心中越发寂凉。
苍艳的面容慢慢冷淡下来,惯是柔和温顺的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那屋檐。
他喘着气,吸着冷气,只觉得肺腑凉嗖嗖的。
不过是一日的时间,林叟就听到了不少人在议论他。
说他克妻克子,嫁进来半年就守寡。
那话语像跟针一样刺着他的血肉。
又故意在他面前说着孩子如何如何的可爱,妻主是如何如何好。
林叟下意识抚摸肚腹,孩子,要是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还在就好,如今也该三岁,会走路会说话。
紧接着,林叟的脑子里都是孩子,眼睛里冒出委屈的泪水来,紧紧抿着唇。
半柱香后,久久等不来人的林叟微微蹙眉,正要回去,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长夫。”
“长夫怎么一个人待在这?”
林叟转过身去,“君俞,你怎么出来了。”
谢拂走近,盯着灯下的人,见他眼睛红了,“出来透气,里面的人话太密了,太吵了。”
林叟微微笑了笑,“家宴都是这样的,图热闹,人多了,难免有些吵。”
“长夫今日气色好了很多,很漂亮。”
他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脸,“君俞又在说笑了。”
他盯着君俞,盯着她那张脸,见她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目光不离开,有些疑惑。
什么气色好了许多,什么漂亮不漂亮。
这个年纪了,哪里还能被人说漂亮呢?被人听见了得要被人说狐媚子不守夫德。
他朝前走了几步,突然抬手拂去她身上的雪,“外面冷,君俞不要在外面待久了,等回屋头就该疼了。”
他嗓音柔软,温顺的脸庞沾了绯红,带着难以忽视的香味。
谢拂突然笑了笑,“长夫是在对自己说吗?”
“人都是肉长的,对我说对你说,不是都一样吗?今日雪大得很。”
谢拂低眸盯着他抬起来的手,那帕子沾了雪,泅湿开,软趴趴在那。
他的眼睛也有些红。
长夫其实很年轻,不过是比那些不过才14岁的人多了包容和温顺,身子也长成熟了许多,这个年纪才是最正确的不是吗?
14岁,未免太小了一些。
长夫已经守寡了三年,名义上的姐姐也已经走了,往后也是她要多多照拂长夫。
谢拂盯着长夫那张脸,突然抬手来取走了他手中的帕子,“长夫等会儿回去,可没有帕子了,我等会儿让人把帕子给你送过去。”
他愣了愣,有些听不懂她口中的话,抬头看向君俞,眼睛同她对视。
他呆在那,整个人都僵在那,胸口处有些心悸。
那不是看长辈的眼神。
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他也嫁过人,也被女人抱过亲过,君俞是这种反应,并不陌生。
他抿了抿唇,眉眼突然惶恐起来,慌慌张张夺了刚刚被抽走的帕子,声音很细,“我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