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天有安排事情吗?」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中午我妈都会煮,感觉有点难,如果有空跟你说。」
我被思念蒙蔽了眼,心里想着:林家同,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隔天,我跨上机车,耳机里导航指引着我一路向北。从高楼林立的市区到错综复杂的圆环,最后接上漫长的省道。铁道支线在右侧延伸,我骑过被烈日晒得烫的农田,转入窄小的巷弄,在充满鱼腥味与叫卖声的菜市场里穿梭。
直到我看见那座妈祖庙。庙前的一隻黑狗对着我这陌生人狂吠,那声音尖锐得像是在警告,我吓得不敢停在庙旁,我随意找了个停车位,脱下安全帽。
我狼狈地停好车,摘下安全帽,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就在巷尾,我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那宽厚的肩膀、站立的姿势,我甚至不用看脸,光凭影子就能认出他。
我正要喊他,一个女孩却从墙后的阴影处轻巧地走出来。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转身走进另一条小巷。
我像个幽灵般跟在后面。我想确认那是错觉,想确认那只是个长得像的陌生人。然而,当他们在小吃摊坐下,他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那专注的眼神对上她的脸时,我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
我躲在电线桿的阴影后,颤抖着手传了讯息:「你吃饭了吗?」
视线死角里,我看见他的手机就放在桌上,但他始终没有拿起它。
那一刻,我想衝过去把热汤泼在他脸上,想歇斯底里地要个答案。林家同,你身边一直都有人吗?这就是你忽冷忽热的原因吗?社团照片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原来一直真实存在于你的日常里。
我以为我会崩溃,但出奇地,我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愤怒与不甘。
我是谁?我到底算什么?我看着他们并肩坐着的背影,心底有个声音冷冷地响起:我不能输。
骑回市区的路上,我的脑袋没有空过一秒,我和家同在一起的所有画面,一幕一幕自动浮现,那些曾经甜到心坎里的举动,此刻全都变得刺眼又可笑。
原来那不是专属于我的温柔吗?
那些话、那些动作,是不是他早就练习得很熟了?
如果你早就打算这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放过我?
「为什么要招惹我?」我对着安全帽内的虚空问,声音被引擎声瞬间搅碎。
我一路假装没事,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回到医院宿舍。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连鞋子都忘了脱,整个人直接向后倒在床上。
天花板在视线里晃了一下,我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伍伊琳走过来,看了我一眼。
「你气色不太好。」她说。
「连你都看得出来啊。」我扯动嘴角,却现自己连笑的肌肉都僵硬了。
「你不是去找你男友?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
我盯着天花板,心底那股不甘心再次涌上,但出口的却是另一套剧本:「没有,那个地址是错的。我没看到他。」
这是我最后的自尊。我寧可让别人觉得我是一个找错路的傻子,也不想承认自己是一个被劈腿的受害者。
「骑那么远还扑空,难怪你看起来这么累。」
她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我想静一静。」我说。
她点点头,没有追问,转身离开。
我这才慢慢坐起来,把鞋子踢掉,鑽进棉被里。
把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在保护什么。
直到那一刻,我才终于敢哭。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自己流下来,
安静地,一滴一滴,渗进枕头里。
看着这行字,我突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我亲眼看着他为那个女孩拉开椅子、递上餐具,看着他用那双曾深情凝望我的眼睛对着另一个人微笑。而现在,他隔着萤幕,语气平淡地对我撒着最拙劣的谎。
「林家同,你真的爱我吗?」我在心底疯狂地吶喊。
回忆像是一把双面刃。我想起他抱着我时的力度,想起他曾低声说过只爱我的温热气息。如果那是真的,那今天那个女孩是谁?如果那是假的,那过去这些日子,我又是谁?
我的脑袋像是一台坏掉的投影机,反覆倒带那些情爱小事。我开始为他找藉口,或者说,为自己的卑微找出口:「也许那是他推不掉的前任?」
「也许他们快分手了?」
「也许……他正打算跟我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