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时?”
听见熟悉的声音,直哉长舒了一口气,缓过来,才发现背后被冷汗浸透了。
“嗯。”
外面传来简短的回应,直哉疑惑地推开窗户,就见她抱着枕头静静地看着他:“一起睡。”
只是三天没看见他,却恍若隔世。
她穿着浅葱色的浴衣,朦胧的月光洒在莹白的面孔上,像是为其覆上了一层柔纱,因为过于精致而显得富有攻击性的五官,也因此变得柔和了起来。
鲜活明亮,像是热烈绽放的花朵。
直哉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恐惧。
这份冲击性的美丽,替代了噩梦里那双充血怨恨的丑陋眼睛,心中的恐惧似乎也不那么强烈了。
没有咒力的、弱小的妹妹,永远也不用面对诅咒,永远看不见那恐怖的一切。
他以为见到她的那一刻,他会嫉妒,会埋怨,会嫌恶,会更加地不甘心,或是会觉得她一无是处。
然而神奇的,他只松了一口气——因为她不用面对那些。
【如果有一天,因为她而死,你不会后悔吗?】老爸的询问,似乎还在耳边。
如果一定要死的话,想要死在她的手里。
起码她很漂亮。
“呃,为什么?”脑海内的想法变了又变,直哉回应时就有些迟钝。
两个人从一岁的时候,就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觉了,这一点都不合规矩。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她是没有看出来他的害怕,还是看出来但不想说,直哉已经不想管了。
“好吧,那你要小声一点哦。”他环顾了左右的屋檐一圈,然后把她拉了上来。
记忆中侍女们似乎是把被子放在……他打开柜子,搬出被子铺在了榻上,对方全程站在墙角,没有半点帮忙的意思。
仔细想想,这家伙也是有缺点的。比如,穿衣服系扣子都系不好,自己梳的发型也很奇怪……虽然他也是会让仆人系鞋带的那种人,但他是不想做,不是做不到。
而她是真的很不擅长家务整理之类的事情,连照顾把自己照顾好,不饿着冷着,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女人照顾家庭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就像扇叔娶了妻子后,所有的杂事都交给了对方打理。
脑海内一个劲想着她的缺点,直哉一边利落地把床铺好了。
两个人一人一个枕头,面对面躺着,虽然主动来找他了,但是千时眨巴了几下眼睛,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反而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了。
没错,这又是她的缺点。虽然是女孩子,但其实完全不懂的体恤他人的心情。安慰一个人的办法其实就那么一两种,只不过每次都恰好起效罢了。
但身边有了活人的气息,直哉还是安心多了,眼见她闭上了眼睛,忍不住开口道:“阿时,你睡着了吗?”
“嗯。”
“可是我睡不着了。”
或许是夜晚安静的氛围,又或许是身旁的人是在母亲肚子中里就亲密无间的双子,他不由放下了紧绷的神经和过于强烈地自尊心,轻声说道:“今天碰见的诅咒长得超奇怪的,还有死人的样子也好可怕。”
“……嗯。”千时应了一声。
“好敷衍。”
说出真心话,得到的却是这么敷衍的反应,直哉有点不满,见她没反应,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千时忍了又忍,终于困倦地睁开了眼睛:“……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直哉有些茫然。
“尸体的样子。”千时说道,“青色的肌肤,短线的四肢,像是胎——”
“停。”随着她生动形象的描述,原本已经淡忘的记忆又浮现了出来,直哉打断了她,“你怎么知道的?你是听他们说了吗?”
“我看见了。”
“哎?”直哉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你和我做了同一个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