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静不想理他。
容家钰也不介意,慢条斯理地说:“我好歹也是你们的赞助商,当着谢老板的面,你至少应该和我打个招呼,装装样子,要不然我很没面子的。”
宋文静冷眼看他:“如果知道是你赞助的谢琦,我根本就不会过来。”
容家钰向她靠近了些,他个子很高,靠近时会有一种压迫感,和萧枉不一样。萧枉的靠近会让宋文静心跳加快,而容家钰,只会让她想逃跑。
他低声说:“就算你不过来,你也拿到钱了,那可是我给的钱,你难道不应该对我说声‘谢谢’吗?”
宋文静微扬下巴,勇敢地与他对视:“我为什么要谢你?那本来就是我应该拿的钱。”
容家钰表情困惑:“宋文静,三年没见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臭脾气?我扪心自问,从未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一见我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宋文静像听了个大笑话:“你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容家钰想了想,说:“如果你觉得你事业受挫是拜我所赐,那我无话可说。但你应该清楚,当初是你自己言而无信!两次拒绝签约我妈的经纪公司!她才会那么生气!”
宋文静对他怒目而视:“不签约是我的权利!而且我为什么拒绝你们,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太记仇了,宋文静,女孩子这么记仇,不好。”容家钰像个没事人似的,绕着宋文静转圈圈,“是,我妈当年的确是向圈子里的朋友交代了一些事,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早就不在乎了。那你要我怎么办?如果你是希望让我帮你去给她带个话,请她现在再去和那些人解释清楚,恕我直言,我做不到。穆珍珍的身份不可能做这种事。所以你何必迁怒于我?我又不是娱乐圈的人,你看,我知道你现在有难,还来帮你呢。”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叫宋文静大开眼界,她不想再和容家钰多说,问:“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回去了。”
“还有一件事。”容家钰说,“前阵子,有个朋友给我透了个消息,说是我有一位老同学,要上一档综艺,叫《你我曾同窗》,他说,这位老同学要找的人八成就是我,让我提前做好准备。我想着,我的老同学里混演艺圈的只有你一个,所以……宋小姐,节目有消息没?我一直等着呢。”
“没有。”宋文静说,“你别等了,我不会去上这个综艺了。”
容家钰像是很意外,皱起眉,问:“为什么?这不是你一直在追求的好资源吗?”
“不为什么。”宋文静说,“我不想上。”
容家钰微笑:“这么害怕和我见面啊?”
宋文静不耐烦了:“容先生,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是女主角,不可能卡点上台的,我需要时间准备!”
“好吧。”容家钰说,“别生气,我今天就是来看你演出的,小红书上说,《庸脂俗粉》的几版女主角里,就数宋文静演得最好,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去吧,祝你演出顺利。”
宋文静扭头就走。
——
明珠剧院是个小剧场,观众席只有十二排,一共180个座位,这场演出没有宣传,票卖得很一般,谢琦为了博个开门红,就邀请了许多朋友来免费观演,因此,上座率也能到九成。
曾璇、黄黎和徐畅结伴而来,即使以前看过这出剧,但这次是宋文静和孙新宇重新搭档、联袂演出,作为好友,他们当然会来捧场,三人坐在第十排。
容家钰和陶凯宁坐在第四排正中间,第四、五、六排的中间区域是vip座位,拥有最好的视野。
离开场还有十分钟时,一男一女两位观众检票入场,找到第五排,座位在正中间,两人依次往中间走。
“7号,8号,在这儿。”走在前面的年轻男人回头说,“吕老师,您过来坐。”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留着短卷发的中年女士,在8号位坐下,说:“小萧,这位子不错啊。”
男人说:“我买得早,可以选座。”
这时,前排的容家钰无意间回了下头,后排的男人正在对吕老师介绍:“吕老师,这出话剧的女主角叫……”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停住了。
容家钰盯着他,他也盯着容家钰,第四排第五排,都是7号位,离得那么近。
没有人开口,前排的陶凯宁甚至没察觉到异样,容家钰已经转回头去,重新望向舞台。
吕老师等了一会儿,问:“女主角叫什么?”
萧枉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吕老师,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等看完后,我再给您介绍。”
晚上七点整,观众席的灯光暗了下来,幕布缓缓拉开,演出正式开始。
萧枉望着舞台,期待着认识另一个不一样的宋文静。
第一幕,是一场群戏,热热闹闹的聚会场合,宋文静饰演的女主角月盈拘谨地坐在角落里,听着好友们高谈阔论,一句嘴都插不上。
月盈是个矛盾体,明明容颜出众,却固执地认为自己长相丑陋,在她眼里,每个女生身上都有闪光点,而自己却是一无是处,只是一个庸脂俗粉。
月盈暗恋着好友中最出挑的男生继彬,每次与继彬说话,都自卑地抬不起头来。她只敢躲在阴暗处,偷偷地观察继彬,还收集他丢弃的纸巾,捡回他喝过的杯子,躲在自己的小屋里,抱着一堆垃圾贪婪地嗅闻,妄图感受到继彬的气息。
然而,月盈不知道的是,继彬其实早已喜欢上她,在他眼里,月盈是那么漂亮可爱,就连害羞胆怯的样子也令人着迷。
阴差阳错的,在一次醉酒后,继彬和月盈发生了关系。天亮后,继彬对月盈表白,月盈并没有感到高兴,只感受到深深的恐惧。她觉得完美的继彬被玷污了,而玷污他的人正是丑陋、糟糕、卑劣不堪的自己。
月盈的痛苦越积越深,逐渐达到崩溃的临界点,她决定亲手帮继彬脱离苦海,于是,在一个满月夜,当继彬满心欢喜地再次向她求欢时,月盈拿起水果刀,毫无预兆地捅进了继彬的身体……
舞台上的宋文静时而内敛,时而癫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把月盈的敏感卑微和神经质展现得淋漓尽致,却不让人觉得讨厌。
最后一幕戏是这样的,穿着白色长裙的月盈跪在地上,继彬抽搐着躺在她的脚边,她丢下刀子,伸出双手,涣散的眼神在十根手指上流连,明明没有血迹,观众们却像是能感受到那血流遍地的可怖场景。
然后,月盈站了起来,找到继彬的外套,穿在自己身上,她双臂合拢,用一个自我拥抱的姿势,哼着歌儿,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