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下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他似乎僵住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一下,最终扯出一个生硬的微笑:“桑桑。”
墓碑前新添了一份核桃酥,纪桑和顾青越站在纪欧身后,一个面色冷峻,一个神情忐忑,顾青越握住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纪欧仔细整理完母亲的祭品,站起身,转头看向紧紧挨着的两人,他想起方才撞见的那一幕,终是忍不住开口:“男朋友?”
纪桑点了下头。
纪欧脸上立即浮现出长辈式的温和笑容,看向顾青越:“小李是吧,你好你好。”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纪桑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他姓顾,叫顾青越。”
纪欧眨了眨眼:“换了?”意识到自己失言,他连忙抿紧嘴唇。
这两句话像是不打自招,将他暗地里打听儿子感情状况的事暴露无遗。
顾青越局促地说了声“叔叔好”后就再不敢出声,目光钉在不远处一簇摇曳的野花上发呆。很快,纪桑咬牙说了句:“出去说吧,我不想在这儿发火。”
下山时,顾青越偷偷打量着纪欧的侧脸,两人五官并不相似,但同样乌黑的发色和深邃的瞳仁却如出一辙。就在他偷偷瞄的时候,纪欧突然侧目,他慌忙别开视线。
几人沉默地走下山,停在一片空地上,雨势渐弱,细密的雨丝落在伞面上几乎没什么声音,顾青越听到纪桑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和许叔打听我,是吗?”
纪欧明显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爸爸也是关心你嘛。”
“那你知道你的关心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
纪欧不解地看向两人。
“我是不是当时就和你解释过,那只是我的同事?”纪桑声音里明显带着怒火,“为什么不信?为什么要让许叔瞎打听,还要在微信上胡说八道?”
顾青越一直知道,纪桑偶尔是有点凶的,只不过他对自己的那些凶根本没什么威慑力。而此刻面对亲生父亲,他浑身竖起尖刺,面露愠色,这样的纪桑,他还是第一次见。
顾青越赶紧伸手轻抚纪桑的后背以示安抚,纪桑转头看他,眼中的戾气顿时消散几分,嘴巴微微嘟起,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软化下来。
这一幕纪欧看在了眼里,心里泛起一丝怪异:“哦,我的错。”他干巴巴地道歉,又看向顾青越转移话题,“小顾是做什么工作的?”
顾青越立刻回答:“叔叔,我和纪桑在一个公司,药物研发。”
“哦哦,挺好挺好,哎,那不是和那个……”纪欧差点又险些失言,他赶紧转了个弯,看向纪桑,“怎么今天来看你奶奶啊?还有半个月呢。”
纪桑把头别过去,连眼神都不愿施舍了。纪欧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根烟。
顾青越悄悄观察着这对父子,虽然听纪桑提过,但是亲眼见到,他发现两人的关系比他想象中更差一点。
纪欧深吸一口烟,灰白的烟雾混入雨幕,他突然正色道:“你妈妈知道吗?你谈朋友的事儿。”
“知道。”
此时纪欧眼尖地发现纪桑左手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烟灰簌簌落下:“你们已经领证了?”
顾青越抬头,却听见纪桑斩钉截铁地回答:“对。”
他一愣。
纪欧夹着烟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你妈知道吗?”
纪桑回他:“她不会管我,你也别管。”
顾青越在一旁站着一直不怎么插话,他听见纪欧直白地质问:“你了解他多少?就这么草率地结婚?”
纪桑立刻凶巴巴的:“至少比你们那时候强!”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雨中发酵,眼见着纪桑说出来的话越来越刺,顾青越赶紧拉住纪桑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主动走向纪欧。
“叔叔,能借一步说话吗?”
纪欧此时也上了火,他将抽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用脚捻了捻,神色不满地看了纪桑一眼,阴沉着脸跟顾青越走到一旁。
纪欧重新从烟盒抖出支烟咬在齿间,声音含糊:“根本没领,气我呢吧。”
顾青越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微微欠身:“叔叔,我会对纪桑好的。”
纪欧眯着眼打量他,顾青越也同样直视对方,Alpha那双与纪桑很像的乌黑眼眸中翻涌着许多难以辨明的情绪。他看见纪欧仰头叹了口气,最后又把烟捏在手里,迟迟没有点燃。
“家里干什么的。”
“父亲是工程设计师,母亲原先是翻译官。”
“房车有吗。”
“有。”
纪欧看他一眼:“父母给的吧?”
顾青越诚实地点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