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还没活明白。”
陈烬不服:“那您活明白了吗?”
裴先生没回答,只是慢慢喝茶,茶室的钟滴答滴答走着。陈烬忽然觉得,就这么坐着也挺好,不说话,不做事,只是坐着。
“你是做什么的?”裴先生忽然问。
陈烬心里一紧。他准备好的答案是艺术系学生,或者自由职业者,但对着裴先生那双眼睛,他撒不出谎。
“没固定工作,什么都做点。”
“比如?”
“帮人看店,送送货,有时候也……”陈烬顿了顿,“也干点不太正规的事。”
他等着裴先生的反应,鄙视,或者直接让他滚,但裴先生只是点点头,“为了生存。”
陈烬鼻子忽然有点酸。这些年,他听过太多话,没出息、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第一次有人用“生存”来形容他的生活。
“嗯。”他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
那天他们聊到很晚。主要是陈烬在说,说他的老家,说那条橘红色的河,说他十六岁揣着两百块钱来城里,第一晚睡在天桥下。裴先生很少插话,只是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离开时,裴先生说:“下周五,如果你有空。”
“有空。”陈烬立刻说。
—
关系进展得比陈烬预想的快。他开始频繁出入裴先生的公寓,市中心顶层,三百平米,整面墙的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市。
裴先生教他喝茶,教他认画,教他听那些陈烬觉得沉闷的古典乐。陈烬学得很认真,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想学。每次裴先生讲解时,他都盯着对方的嘴唇,看着那些优雅的词语如何从那两片薄唇间流淌出来。
他开始做梦。梦里裴先生的手抚过他的脸,裴先生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话,裴先生那双浅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醒来后,陈烬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心脏砰砰直跳。
他披了件外套,蹲在出租屋的屋顶,咬着最后一截烟屁股。他本该盘算下一步怎么从裴恕那儿“自然”地要笔钱,脑海里却反复播放着这些日子的情景。
他烦躁地把烟头摁熄在瓦片上,用力碾了又碾。真他妈见鬼,目标是钱,是长期饭票,不是那截好看的鼻梁骨。
他不该在裴先生靠近时心跳加速,不该在裴先生对他笑时像个傻子一样跟着笑,不该在裴先生出差时盯着手机,等一条可能根本不会来的消息。
“你栽了。”黄毛听说后,“我早说了,玩火自焚。”
陈烬踹了他一脚:“滚。”
但他知道黄毛说得对。他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
第一次接吻是在一个雨夜。陈烬给裴先生送一本他提过的绝版书,外面下着大雨,他全身湿透。裴先生让他去洗澡,拿了干净的睡衣给他。
睡衣是丝质的,贴着皮肤滑滑的,带着裴先生身上那股香。陈烬穿着出来时,裴先生正站在落地窗前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