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似踩在云絮里,飘飘然找不到实处。
直到王太太披着晨褛出来,睡意未消的嗓音带着砂质:“我的乖囡,多齐整的孩子。”
妇人温热的手亲热握住她的,指尖轻轻掠过她面颊:“瞧着就让人欢喜。”
王太太说这话时,王婉只觉得头顶的琉璃灯盏愈发炫目,光斑在眼底烙下灼热的印记。
她从未见过这般精巧物事,每一片琉璃都像敛着整个宁城的浮华。
那时的她还不明白,琉璃本身不发光,借了烛火才能璀璨如星。
她们这些借光活在琉璃盏里的人,看似光华万丈,实则轻轻一碰,便是散落一地的冰冷碎屑。
思绪沉入那片遥远浮光之中,她不再开口,任凭兰律师为她辩护。
王婉的琉璃碎了,她的戏也该散场了。
可那些仍高悬的琉璃灯盏,又将在何时化作齑粉?
那个看似凶悍的李太太,不过是纸扎的老虎。
那个永远和气的周太太,才是笑里藏刀的笑面虎。
而那个深不可测的王太太……她从未真正看清过。
宁城这个吃人的地方,她终究是待不下去了。
心底翻涌着对王太太复杂的恨意。
让她顶罪,虽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只是,王太太明明有无数手段化解危机,为何偏偏选择牺牲她?
她还以为,她是万不得已的那步棋。
难道她在干娘心中,就如此轻贱?
法警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架起。
她未作任何抵抗。
她闭上眼,将残存的最后一点情绪,彻底封存。
第二十五幕·算盘终局
审判落幕,法槌的余音似还在空旷的厅堂里嗡鸣。
王太太慵懒地靠坐在椅背上,指尖掩住一个长长的呵欠,眼尾洇开些许生理性的湿意,仿佛方才那场决定一个年轻女子生死的审判,不过是出无聊的折子戏。
周太太侧过身,保养得宜的手轻轻覆上王太太的手背,指尖在她微凉的皮肤上按了按,脸上堆起亲昵的笑:“这般舍得?养了这些年的娇花,说折就折了。”
王太太垂眸,语气平淡:“花开花落自有其时。”
“用在刀刃上,便不算可惜。”
一把能伤人的利刃,自然要比易碎的花瓶趁手。
若不能彻底握在掌心,便需在其反噬前,亲手折断。
“唉,那孩子。”王太太叹口气。
突然又流露出些不忍。
周太太瞧着对方那真假难辨的惋惜神色,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她心底一阵后怕。
幸而,自家先生早先一步落入了王太太彀中。
她原本存了坐山观虎斗,甚至事后踩上一脚的心思,想瞧瞧这位不可一世的王太太如何收场。
岂料王太太手段通天,绕过她直接拿捏了周先生,反将周家与她牢牢绑在同一艘船上。